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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安陵容24


碎玉轩闭了好些天的门。

甄嬛抄完三遍宫规,再没出过门。对外说是病倒了,实则每日坐在窗下翻书,偶尔走到御花园,在那架拆掉的秋千前站一会儿,又回去。

她在等。等御花园那阵风过去,等皇帝的气消了,等她再露面时,旁人不会一看见她就想起秋千和箫。

皇帝批完折子,翻绿头牌时手指顿了一下:“莞答应的身子还没好?”

苏培盛弯着腰:“听说好些了,只是还不大出门。”

皇帝没再问,当晚翻了她的牌子。

次日清晨,内务府的旨意送到碎玉轩。槿汐接了旨走回屋里:“小主,皇上晋您为常在了。”

甄嬛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卷书,没有抬头。

槿汐把旨意搁在她手边:“小主?”

甄嬛翻了一页,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小允子的死还硌在心里,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难过的时候。

钟粹宫

余莺儿正在唱曲,听见外面宫女碎嘴“碎玉轩那位晋常在啦”,哼到一半的调子忽然停了。

她知道倚梅园那晚真正念诗的人是甄嬛,而她是冒名顶替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她刚尝到甜头,这条路不能断。她得让甄嬛永远开不了那个口。

第二天,余莺儿去了翊坤宫。

华妃正在窗下喝茶,听她说完来意,没有立刻接话。

“余答应倒是个有胆气的。”

余莺儿低着头连说不敢。

华妃把茶盏搁下:“行了,本宫知道了。”

她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但余莺儿走的时候,袖子里多了一包东西。

碎玉轩

晋常在后,内务府换了新份例,膳食比从前丰盛。

那日傍晚,槿汐端了一盅汤进来:“小主,御膳房送来的百合羹,说是新拨的份例。”

甄嬛坐到桌边,拿起汤匙搅了一下。白白嫩嫩的百合花瓣浮在汤面上。

她把汤匙凑到鼻尖,顿住了。

汤里有极淡的一股气味,混在百合清香底下,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槿汐,这汤谁送来的?”

槿汐顿了一下:“御膳房送来的,奴婢没看见谁经手。”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谁?”

“奴婢不敢乱说。但奴婢听御膳房的人提过一句——昨儿钟粹宫那边有人打听过常在的膳食。”

甄嬛点了点头:“倒了吧。”

槿汐没有多问,端起来出去了。

第二天,甄嬛把剩下的汤底用帕子包好,揣在袖子里往养心殿去了。

她跪在殿中央,皇帝正在批折子,抬头看见她,没让她起来:“你身子好了?”

甄嬛低着头:“臣妾有件事压在心头,不敢说,现在不敢不说了。”

皇帝放下朱笔:“什么事?”

甄嬛把除夕夜倚梅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那晚她去祈福,念了一句诗,听见有人过来,怕深夜独自在御花园被人看见,才谎称自己是宫女躲开。后来余莺儿冒名顶替,她一直没有声张。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是她冒了你的名,可有证据?”

甄嬛从袖中取出帕子包,双手递上去:“这是前日有人给臣妾送来的百合羹残渣,臣妾闻着不对没有喝,请皇上验一验。”

“皇上,里面是让人痴傻的药,还好发现的早。”随行请平安脉的太医说道。

苏培盛接了,弓着腰退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传余莺儿来。”

养心殿

余莺儿跪在地上,嘴角还带着笑:“皇上叫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皇帝没有看她:“倚梅园那晚,你说是你。”

余莺儿的笑僵了一下:“是奴婢,奴婢那晚在倚梅园——”

“那晚有人念了一句诗,你念来朕听听。”

余莺儿的嘴张了一下。她看见皇帝那双眼睛,忽然不敢说了。

她越急越乱,嘴比脑子快:“那晚我明明听见有人念诗的——”

话出口她就愣住了。

皇帝没有再开口,摆了摆手:“欺君之罪,赐死。”

苏培盛一挥手,两个太监上前架住余莺儿的胳膊。她猛地挣扎了一下,膝盖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要被拖出去时,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字条——今早不知什么时候塞在她屋里的,她看完吓了一跳,烧了,但内容还记得:

皇上问你诗,你若答不上来,就往甄嬛身上咬,说她自己也欺君。

余莺儿拼了命回过头来:“臣妾不服——甄嬛她自己也欺君!除夕那晚她自己说的,‘我是倚梅园的宫女,鞋袜湿了不便见驾’!她说她是倚梅园的宫女!她一个妃嫔,冒充宫女,这也是欺君!皇上要赐死臣妾,那她也得一起赐死!不然臣妾不服!臣妾死也不服!”

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余莺儿脸上慢慢移到甄嬛身上。

甄嬛抬起头:“皇上,那时臣妾已是答应,深夜在御花园遇见陌生男子,若如实报出身份,传出去便是妃嫔私会外男,臣妾担不起这个罪名,才谎称自己是宫女。臣妾若有欺君之心,就不会在今日说出真相。”

余莺儿张了张嘴立刻反驳:“欺君就是欺君,哪有那么多理由,要死都去死!”

皇帝的目光在甄嬛脸上停了一会儿,看着那张与纯元有几分相似的脸,过了很久,摆了摆手:“都回去,把宫规抄十遍。”

余莺儿愣住了:“皇上……那臣妾……”

皇帝没有抬头:“朕说,都回去抄。”

苏培盛往她这边走了一步。余莺儿立刻把嘴闭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眼看了甄嬛一眼:“莞常在,您这份大恩,我记下了。”

说完没等甄嬛开口,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常在,来日方长。”

甄嬛始终没有抬头;‘一个草包,也配?’

等外面安静下来,她才慢慢站起来,脚步稳稳地往外走。

承乾宫

消息比人先到。

杏儿站在窗边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安陵容正在调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字条送到了?”

杏儿点头:“李嬷嬷那边的人递的,余答应看完就烧了。”

安陵容把最后一勺香粉倒进瓷罐里,盖上盖子,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那她该谢谢本宫才对。本宫救了她一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余莺儿现在该知道了——这宫里除了她自己,还有人在帮她。前世,是前身安陵容促成了余莺儿的死。余莺儿死前挣扎过、求过、不愿死——可没人救她。这一世,她替前身还了这笔债。”

她合上窗户,转身走回榻边,重新拿起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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