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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水缸


我心头一跳,一种不安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几乎同时,齐老根脸色骤变。

“娃子,跑!”

齐老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身抓住我的胳膊,就往门口冲。

“咯咯咯,跑?往哪里跑?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李寡妇阴恻恻的笑声在灶房里回荡,她往后退了一步,足下一点,不知道踩了什么机关。

只听“轰”的一声,灶房门口突然蹿起一团烈火,火舌蹿起一人多高,逼着我们退了回去。

那团烈火沿着门槛地下的缝隙飞快蔓延,很快就形成一个火圈,把整个灶房都包围了起来。

灶房里本来就堆放着木材、谷草等易燃物,火势起得极猛,噼里啪啦烧着,很快就窜上屋顶,热浪滚滚,烫得我哇哇大叫。

“麻痹的,是火油!”齐老根气得直骂娘:“这死婆娘,早就做好了毁灭证据的准备!老柏树根、刻刀、木牌,一把火全烧干净,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谁也不会想到,李寡妇居然在自家灶房的地下,埋设有火油机关,一点就燃,这是早就做好了毁灭证据的准备呀。

这女人太狡猾,太狠毒了!

很快,整个灶房都被熊熊烈火包围,浓烟直冲天际,四堵火墙令我们无法突围。

“哈哈哈!哈哈哈!”

李寡妇在外面疯狂大笑,笑声尖锐刺耳:“烧吧!把所有的秘密全都烧得干干净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陷入这样的死境,整个人都吓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浓烟扑面,呛得我眼泪横流,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

我不想死,我才十八岁,我才刚能说话,我还没报仇,我还没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我还没给老陈家传宗接代……

“别发愣!跟我来!”

齐老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往灶房角落跑。

那里放着一口大水缸,农村里的灶房都有这种缸,平时蓄着水,做饭洗锅都要用到。

齐老根掀开缸盖,伸手探了探,脸色一喜:“还有半缸水!快,进去!”

“进去?”我愣住了:“齐爷,这水缸……”

“少废话!”

齐老根突然抓着我的后衣领子,我的个头并不矮,但他力气很大,就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扔进了水缸里。

扑通!

我浸入缸里,凉水漫过肌肤,体表那种火辣辣的灼热感立马减轻了许多。

我从水里冒出头,刚想说话,咕咚!一个浑圆大屁股从天而降,直接坐在我的脸上,齐老根也挤了进来。

幸好我俩的体型都很瘦,大水缸还能勉强装下我们。

不过,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如此亲密的贴身接触,大概会成为我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噩梦。

“齐……齐爷!”我在水里挣扎着,把他的屁股从我脸上推开:“你压着我了!”

“别说话,省点氧气!”齐老根压低声音,从缸里捞起一块湿布,捂在我的口鼻上:“用这个捂住鼻子,烟进不去。”

我接过湿布,捂在鼻子上,果然感觉好多了。

“这水缸是厚陶缸,结实得很。”齐老根贴着我的耳朵说:“一会儿房梁塌下来的时候,旁边的土墙会挡一下,力道卸去大半,缸身不会碎。我们只要憋住气,等火灭了,自然有人来救。”

我点点头,心里稍安。

齐老根虽然平时嬉皮笑脸的,但到了生死关头,居然这么冷静,连水缸的材质、房梁倒塌的力道都算得清清楚楚。

“齐爷,房梁要塌啦!”我失声惊呼。

头顶上方传来吱呀声响,不断有燃烧的木头掉落,大火窜上房顶,很快烧断了房梁。

“趴下!”

眼看房梁塌陷下来,齐老根眼疾手快,一手按下我的脑袋,一手抓起水缸的盖子,哐当一声盖住了缸口。

哗啦啦!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整个灶房都垮了,燃烧的木头瓦片噼里啪啦砸在缸盖上,我们连同大水缸一起,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水缸里黑咕隆咚的,除了我和齐老根沉重的呼吸,什么都听不见。

缸盖被压得变了形,缝隙里不断有火星和烟灰掉进来,齐老根用手挡住,不让烟灰落到我脸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

水缸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我感觉头晕眼花,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齐老根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但他还是把湿布往我这边推了推。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四面八方响起了人声,还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以及“哗哗”的泼水声。

“失火啦!快来人啊!李寡妇家失火啦!”

是隔壁王大娘的声音,她最先看见冒烟,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半个村子的人都拎着水桶跑来了。

“快,快灭火!”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

“李寡妇呢?看见李寡妇了吗?”

“没看见啊,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哎,这里还有个大缸子!呀!里面有人!里面有人!”

几只手掀开缸盖的瞬间,新鲜空气涌进来,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乡亲们全都愣住了。

我和齐老根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烟灰,挤在一口水缸里,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可能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俩人怎么藏在李寡妇家中的水缸里?

我呕出一口水,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齐老根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脸油污,灰头土脸,头发都烧焦了几撮,那件花衬衣也被烧出好几个窟窿,胸口的两点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喘气上下起伏,相当性感。

“齐爷,娃子,你俩没事吧?”爹喘着粗气赶了过来,眼前的景象令他大为震惊:“你俩……把人家的房子烧了?”

“托你的福,我跟你家娃子,差点被李寡妇一把火烧死在里头!”齐老根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撑着地面站起身,语气满是火气,“我不是交代你缠住李寡妇吗?你跑哪儿去了?”

爹挠着后脑勺,脸上满是窘迫,讪讪地回道:“我约她去看烟囱,半道上她说口渴,叫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瓶汽水,我就去了。等我再回来,人就不见踪影了。”

“你呀你!”齐老根指着爹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一瓶汽水就把你支开了,你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

爹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跪在地上,看着齐老根烧焦的头发和破洞的花衬衣,突然鼻子一酸。

如果不是他,我今天就真的变成烤乳猪了。

“齐爷……”我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被他打断了。

“谢个屁!”齐老根摆摆手,嘴上不耐烦,还不忘抬手捋了捋被烟火熏乱的头发:“麻痹的,发型都给老子弄乱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齐爷,李寡妇跑了。”我垫着脚尖四下张望,没有发现李寡妇的半点踪影,她跑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不好!放虎归山!那婆娘指不准会回神匠坊报信呢!”齐老根变了变脸色,望着远处村口,声音低沉:“娃子,从今天起,我们得走了。再待在白云村,神匠坊的人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就不是一把火能解决的了。”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而且……我感觉,他们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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