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学长会觉得我凶吗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谢随靠坐着墙壁,闭着眼等上课铃响。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直觉告诉他这个时间发消息来的人不会有好事。
他吐出口气,打开手机,果然。
妈:[找到工作了吗,赚多少钱了?]
谢随扫了眼余额:一千六百零四块。
他把1100汇了过去,剩下五百留给自己吃饭。
妈:[只有这些?]
谢随摩挲着屏幕上那道从左下角斜贯到右上角的裂纹,打字回复:[嗯,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行吧,妈也不想让你太累。]
谢随盯着这句话看,窗外的天光在屏幕上反射出一层冷光,把那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他眼皮有点酸,嗓子眼堵着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身体因为发烧而产生的虚浮和钝痛让他的防线比平时低矮了许多,那些平时可以轻易压下去的对“母亲的关心”的渴望此刻翻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慢慢打字:妈妈,我发烧了,有点难……
一句话还没打完,新的消息弹出来。
妈:[但你作为哥哥,心中要有数,你弟弟的病一直不好,医药费也凑不齐,你难道能心安理得地在大学里享受吗?]
隔了不过两秒,又跟了一条:[我知道你对宸宸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的。]
谢随把这两条新消息认认真真读了两遍,然后把聊天框里的字删掉,打上一个“嗯”字。
发送,锁屏。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看着手臂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截桌面木纹。
弟弟生病了,母亲照顾他、偏心他,是应该的。
可是……他也生病了。
皮肤饥渴症,明明只是一个拥抱就能缓解的病,甚至不需要花钱,可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没有好。
“昨天几点睡的啊,早十都犯困。”
余书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手伸过来,抽走了谢随垫在手臂底下的课本:“借我抄一下笔记啊,这普心老师布置的作业全是她课件上的,我那天睡着了一页都没记。”
谢随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声音闷闷的:“嗯,抄吧。”
余书晟刚拿起笔的手就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谢随那张明显比平时更苍白的脸,小心开口:“兄弟,你怎么了?失恋了?”
“没有。你到底抄不抄?”
“抄抄抄,你看又急。”余书晟把书往自己面前一拽,嘴里嘟哝着,“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我没急。”谢随莫名其妙。
“可你的表情和语气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啊。”余书晟停下笔,转头看着他,“你面对你那个暗恋对象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吗?他不会觉得你很不好惹吗?”
谢随沉默,过了会又开口问:“真的吗?”
余书晟啧了一声,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两手比划着,“怎么说呢……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会,反而挺可爱。”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到谢随面前。
谢随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微微侧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再看啊。”余书晟毫无征兆地拍上谢随的肩膀。
“干什么别碰我。”谢随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避。
“对就是这个表情!”余书晟快速按下快门,把手机屏幕转回来对着他,“你自己看凶不凶。”
谢随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刘海压着眉眼,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大表情,眉头也没有拧成死结,但就是能看出来他在不耐烦。
眼神冷淡,嘴角微微下压,周身散发着一种“赶紧滚”的气场,穿着一身黑,怎么看怎么像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绕道走的狠角色,跟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完全不沾边。
“……那是因为你突然碰我。”谢随争取给自己辩解。
“可你平时就是这个表情啊。”
余书晟十分诚恳,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兄弟我说实话,你长得真的不错,你的长相和凶不沾边,可你周身的气质……气质你懂吗?”
他学了一下谢随平时的样子,压低声音,“这就让人感觉你很不好相处,感觉你总在生气。”
谢随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他清楚原因,皮肤饥渴症发作的频繁,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麻痒和空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触碰”,同时又在抗拒着“任何人的触碰”。
这种持续不断的烦躁反映到脸上,就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还和你暗恋对象住一个宿舍,”余书晟拿笔尾敲了敲桌面,啧啧两声,“他万一也这么想你……”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没再继续说下去。
谢随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万一柏霄寒也这么想他,觉得他难相处,觉得他总是在生气,觉得他是个脾气很差的怪人。
虽然学长很有礼貌,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但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是这种形象……他就难以接受。
他只想让柏霄寒看到他最好看、最干净、最乖的一面。
“我要怎么改?”谢随虚心请教。
余书晟好歹是谈过恋爱的人,在班里是组织委员,人缘也不错,问他准没错。
余书晟微微一笑,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兄弟,这并不难。”
“你只需要在他面前睁大你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对了。”
“只是这样?”谢随将信将疑。
这么简单吗?
“只是这样。”余书晟点头,拍着胸脯打包票,“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仔细观察过你,你这个表情——”
他指着刚才拍到的那张照片里谢随认真看着镜头的模样,比了个大拇指。
“太有杀伤力了,他肯定会觉得你特乖。”
“至于其他人,”余书晟又补了一句,“你又不关心他们,他们怎么想你也无所谓吧。”
此刻谢随觉得余书晟整个人都散发着人性光辉,他感激地朝人拱了拱手,姿势极其老土,像古装剧里江湖人拜别一样:
“谢了兄弟,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咨询师。”
“哈哈客气,借你吉言。”余书晟有点嫌弃这个姿势,“你这土不拉几的手势跟谁学的,下次别做了,给我尬得一身鸡皮疙瘩。”
“哦,”谢随把手收回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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