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姐弟相见
李观云看向此人,眸中灵光顿时炽亮起来,照得周边弥漫河雾都为之避退。
平静地问道:“你,就是这龟水河神吧,大龟成妖,又化人形,倒是藏得很深!”
他自是早就看出,这驼背渔翁不对劲!
这一大早,又水雾弥漫的,哪个老船翁敢这么出船,而且刚巧他在河畔才站一会,就刚好有船出现。
驼背船翁归寿幽幽笑道:“老朽化妖数百年,在这九曲十八弯龟水,勉强算得上是河神之一吧。今日主动现身,会见李大人,却是占卜显示,李大人此时一身杀气,道威凛凛,老朽心中忐忑,不得不当面一叙啊!”
龟虽寿,善卜。
何况是一尊数百年的大妖。
李观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只觉这老龟妖真有点道行,连他此时心情不好,杀气暗藏都算得到。
还会主动上前,提前“化解”可能的冲突。
他便淡声说道:“若是善妖善神,不曾兴风作浪,残害百姓,贫道的杀气,自不会转向尔等!”
然后,他眉眼一厉,指着诡异近乎无声的滔滔江河,喝道:“但,贫道却感应到,水域之下,沉尸、水鬼到处都是!水虽深,难藏这滔天怨厉之气,何也?”
以他半步孕府境地的感知,这乘船半渡以来,自是感应到水面之下的诸般异常。
龟水江面宽阔,河水深幽,最深处连李观云的感知都探测不到。
而那深幽之处,不时有沉尸浮起,又有黝黑之物到处诡异游掠。
水域下,不知埋葬着多少冤魂。
感知到李观云的杀意,归寿不由长叹一声:“却要让李大人知道,这龟水并非小老儿所能做主。老朽虽痴长几岁,但论道行,在这九曲十八弯,仅排位三四而已。”
“而老朽通了慧性之后,再无害过良人,反而主动绞灭水匪,护持我这段河域的安宁。”
“在老朽之上,龟水尚有一白蛫,一大蛇,道行高深,又是受过封敕的河神。它们如何行事,抚治龟水,老朽却是干预不得……”
这老龟言辞条理清晰,姿态恳切,几句话下来,倒是把这龟水河段的关系说得颇为清楚,也暗示了龟水江面之下,怨气滔滔背后的正主。
李观云不由得将这老龟又高看两分。
“这慧性,比普通凡人还强上一截子,知厉害,晓变通,若是不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大妖!”
“罢了!”他暂无法分辨老龟所说的真伪,心中杀意却因这番攀谈而缓释不少,便摆摆手,“具体情况贫道稍后自会甄别,也绝不会滥杀枉杀!”
“走了!”
他脚下一点,踏风而起,又长风鼓荡,吹散碍事的弥漫河雾,须臾后便已到了对岸。
耐心跟这老龟归寿掰扯几句,自是为了摸清龟水一些底细。
从堪舆图上看,龟水发自古清河郡的清阳河,沿着水脉向上,便可进入那片诡域之地。
“要收服那片诡域,这条水路当也重中之重!”
“至于老龟口中说的另外两头大妖,白蛫与大蛇,稍后自要去会会,若害人无数,管它们受谁敕封,也是要一剑诛之。好歹,我现在也算是照圣宗的荣誉外游执事……”
在他的感知中,刚才的“归寿”,等于补基大圆满。
那白蛫、大蛇,想必也就半步孕府,或者孕府前期左右,只要能锁定目标,他自可绞灭之。
龟水县城沿河而建,城廓古旧,规模比棺山县要小一些。
不过这人气,比现在田浔主政下的棺山城,却要鲜活繁盛不少。
一大早,沿街叫卖之声,便不绝于耳,卖鱼的、卖粥面吃食的比比皆是。
李观云收敛灵压气息,循着记忆中的地址,快步朝城西某方向走去。
路上,顺手买了点糕点、糖人与布匹之类。
总不能空手上门吧。
片刻后。
他在一土屋院前停下,心中竟有些类似“近亲情怯”的忐忑之感,也涌起一些往事回忆。
这座土屋,比李家祖屋要大不少,五间房,前后都带院子,在龟水县西城贫民区已算不错的人家。
不过,此时屋院似乎被一层淡淡的愁苦意味笼罩,也没听到屋内有什么谈笑声,倒是隐约有压抑的抽泣声。
李观云提着大包小包,心里不由微微咯噔一下。
“姐姐家,这是出事了?”
他立刻轻叩敞开的院门,多此一问地喊道:“有人吗?”
紧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已变得有些粗糙晒黑、但依稀清丽的面容,熟悉的爽利气质,不是姐姐李慕眉又是谁了!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顿时都有些怔住了。
彼此一时都没有说话。
李观云有些感慨:姐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啊,倒是那眼神中的倔强劲头,丝毫未减!
“你,来干什么?”
倔强的姐姐,终究抵不过一个修士的目压,有些不服气地偏头缓一下眼神,忽地开口。
声音有些嘶哑,却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喜,开心。
“妈妈,是来客人了吗?”这时屋里面又跑出一男一女两娃子,眉眼之间竟与李观云隐隐有点相似。
都说外甥像舅舅,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咳咳!小鱼、小珂,是舅舅来看你们了!”李观云轻咳两声,打散凝滞的尴尬气氛,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堂堂半步孕府的大道官了,此情此景却有些手脚无处安放之感。
姐弟破冰,于他而言,不啻于力战一个孕府后期的对手!
“真是舅舅!你好久没来啦!”
还是已五岁余外甥、眼神颇为灵动的陈小鱼,竟真认出李观云,惊喜之下,小跑迎来。
看到这一幕,姐姐李慕眉那锋利而倔强的眉眼,这才冰雪融化般软和下来。
“来就来吧,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做了道官,也不要大手大脚……”
她主动接过李观云手上的大包小包。
交接之际,两人四目再次相接,彼此终于微微一笑。
万般怨怒,争执,仿佛都在这一笑中,彻底放下。
“姐夫他们呢?一大早,就去打鱼了,我渡江时可是看江面起了大雾,不安全!”
屋内坐下,李观云抱着两“自来熟”的外甥,假装随意地问道。
李慕眉动作一滞,还没回话,外甥陈小鱼,女娃陈小珂却似终于忍禁不住,哇地大哭起来。
“舅舅,昨天下午爷爷、爸爸出去打鱼,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邻居们都说被河神大人请去喝酒了……”
李观云顿时霍然起身,将两外甥放下,看着姐姐责备地说道:“家里出了这种大事,你还要强什么,不马上跟我说也就算了。昨日,可有上报日巡夜游二司?”
他主持过棺山夜游司,经历许多,也翻阅过诸多失踪案。
当下一听,就暗叫不妙,姐夫他们定是被河妖掳去了!
甚至说不定已经……
姐姐李慕眉不由微微垂头,终于在弟弟面前心虚气短。
“已经报了,但日巡司的大人只是让我们在家里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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