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龟水怨河
照圣宗一去八九天,再次回来后,李观云已感受到棺山县气氛发生了变化。
相比祝游之在任时,百姓显然更沉默,更木然,街上人来人往,彼此问候了,也不三两凑一块八卦了。
甚至,他隐隐发现,街坊邻居之间见面,大家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忌惮,猜疑。
他召来刘翠翠、宋旭与何大福他们一问,才知道现在的棺山县有多荒唐。
新任道令田浔,即那位从郡府下来的田氏族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全城施粥三天后,立刻雷厉风行地颁发多条新政。
一条条的,简直是荒唐,扭曲,居心叵测!
“其一,广征民夫,大建敬堂祠,范围除了县城,其他镇、村、山林等都已划了立祠地址,初期便是四十八座!每家每户只要有成年男子的,都要征辟一壮丁,自带吃食,参加立祠建造!”
“其二,开征食尸税,凡吃人尸者,发现一例,征收半两白银!”
“其三,禁止全县百姓猎捕、吃食田鼠,强行解释,田鼠是大地的精灵……”
李观云看着手中汇总的棺山县“新政”,只觉头皮要炸,心底怒火要压不住。
身为资深渡引者,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所谓新政中的阴险邪恶门道。
“这分明是,要让棺山县彻底沦为他们田氏的私家领地,也是加速推动全县,趋向阴世诡域!”
实在太荒谬了!
他曾一剑炸掉田家祖祠,当时那黑木牌位上“田祖 敬堂”四个字,犹宛如眼前。
现在新任道令田浔,公然利用手中权柄,以全县之力,大肆建造“敬堂祠”,这不是给那阴世田城隍在阳土“招魂”么!
可想而知,一旦此事落成,那田城隍在阳世棺山城的“神力”,会达到什么程度!
那条禁止捕食田鼠的规定,李观云也一眼就看得出,依然是田浔在“公器私用”。
田氏,与田鼠都一个“姓”嘛,这条新令显然在有意抬升田氏的“至高地位”。
真实天资源贫瘠,棺山一带尤甚,吃不饱肚子的百姓,经常捕食田鼠野味之类,再正常不过,田鼠也是贫民主要的肉食来源之一。
这新令一出,明显断了百姓部分食物来源。
长此以往,全县百姓对田家更是敬畏,等同田家私奴。
还有那食尸税,更是荒天下之大谬,看似是禁止同类相食,实则居心叵测,而是高举轻落,反而助推百姓互食。
惩罚很轻,半两白银而已。
对于权贵子弟,更是不值一提。
也难怪全县百姓,现在都有一种人人自危、相互忌惮提防的感觉。
“越来越过分了!”
“这三条新令一旦全面推行,我敢断定,不用三五年,棺山县也得步了古清河郡的后尘,沦为扭曲诡域!”
“田浔,田家,都该死……”
李观云眼中冷芒愈厉。
只觉这世道过于黑暗冷酷,凡人百姓真犹如门阀权贵眼中的鱼肉,这还是逍国全面推行“道官治理”的情况下。
然,道,也束不住畸形膨胀的强权势力!
他在夜色下出门,拜访了祭酒顾南风,道官张道凌,日巡司南宫珏等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友人,试探他们对田浔新政的态度。
结果就是,顾南风显然已畏缩于田家威风之下,这些天不知为何被田浔彻底拿捏住,左右而言他,开始打“太极”了。
张道官倒是一如既往,嫉恶如仇,对田浔新政怒骂不已。
而南宫珏双手一摊,欲言又止,话不敢说透,只说她已经上报给府令南宫熙,但没有收到回话。
“棺山,没救了!”
拜访一圈,李观云深夜才回,有些心力交瘁。
颇有一种长夜险恶,孤身独行之感。
“那便,用我手中符剑,劈碎骄横田氏,也劈开这黑暗世道吧……”
他长坐于黑暗无光的书房中,就这么枯坐了一夜。
一大早。
李观云启程,去龟水县。
龟水不算远,凡人坐牛车又乘船一日可达,而他片刻而已。
晨风吹动面前大雾弥漫河域的水气,吹动立于河畔的李观云的衣发。
他停步于龟水河前,眼中灵光闪过,在弥漫河雾中巡扫一遍。
自是看出这宽达近两百米的龟水河,有点邪性。
“雾中弥散着一丝妖气,河面也过于安静了些,看似滔滔江水,实则流动过于静谧……这水域底下,定有大妖大诡!”
以前,他送姐姐出嫁,乘船过河,只觉河域浩大,内心忐忑,却感应不到什么。
当时甚至觉得父母与姐夫一家都过于好笑,堂堂道治天下,光天白日,哪有那么多妖诡作祟。
怪父母他们浪费银子,买了那么多香烛与肉猪,在河边祭拜,然后将好好的整头猪都投入龟水,只求一个平安渡江,婚礼喜乐。
现在看来,却是他李观云当时“愚昧无知”了。
这龟水之中,明显盘踞着大妖大诡啊!
“船家,渡我过江!”
李观云看到不远处的河雾中,刚好划下一条乌篷船。
眼中灵光闪过,便招手喊话,让船翁载一程。
若是踏风过江河,他自是一掠而过。
但此时已知水下有异常,他当然要暗中仔细探寻一番,若发觉妖诡过于扰民,便是要设法除之的。
这,是他立的道心、宏志,遇而无视,则道心蒙尘,越发晦暗。
“何况,我那姐夫一家,据说就是打鱼为生,伏龟水妖诡,也等于保护了他们……”
片刻后,李观云人已站在乌篷船头,双手负背,漠然俯视大雾之下的江流。
有一言没一言地跟那头的船翁闲聊。
船另一头,头发花白、驼背有些严重的船翁,娴熟地摇动桨橹,搅动着水声。
船翁明显年过花甲,已经苍老不堪,眼神昏暗浑浊,但却生命韧性十足,主动跟他闲聊起来,还说全赖龟水河神保佑,让他勉强靠这条船,还能养活一家五口。
“仙长,你这是要去龟水县探亲么?老朽就是龟水县的,说不定认识你家亲戚!”
“嗯,老人家眼力不错啊,这都能看得出?”
“咳咳!小老儿在这江河上打滚了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渡客,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只有见过的人,甚至都能过目不忘……”
聊到这里,此时船已至江波中心,李观云蓦地转头看向那一端驼背渔翁,淡声问道:“那贫道且问你,你可认得我?”
呵呵呵!
那驼背船翁手势一停,浑浊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嘶哑轻笑起来,打量着李观云,笑道:
“老朽刚才第一眼,其实就认出仙长你了。五年前,你随一婚嫁船队渡江,当是小老儿就是船队中的一员!”
“三年前,你曾渡江探亲,次日一早悻悻登船而返……”
紧接着,驼背船翁停下手中桨橹,忽地拱手作揖:
“老朽归寿,见过名动棺山的李大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828/543483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