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50章
皇上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他的江山稳固。他原打算先料理苗贵妃的麻烦,再从容应对有关先太子的流言蜚语。然而,事态发展却远比他预想中更加迅猛。不过几日工夫,京城之中便风声四起,传言裴大福用巨额银两暗中资助先太孙举事。这消息如平地惊雷,在坊间炸开,令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不安的阴云之下。一时间,街头巷尾人心惶惶,百姓们面露忧色,仿佛一场滔天动乱即将席卷而来。
这之后的流言蜚语,其实都与庄语琴无干。庄语琴虽为苗贵妃解围是出于自身考量,可她也并不想深陷其中。对于她这样一个平凡女子而言,皇宫内苑的纷争还是少沾为妙,毕竟那漩涡之中的凶险,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庄语琴稍微一思考,便也想清楚了,只怕这其中也有苗家的推波助澜吧,毕竟苗贵妃若是倒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大小姐,宫里刚传来旨意,贵妃娘娘举办上赏花宴,您也得一同前往呢。”贴身侍女轻步走近,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隐忧,毕竟苗贵妃的事情才发生没多久,皇上似乎还没有做出处理决定呢。
庄语琴点了点头回了声知道了。
庄家如今这般田地,苗贵妃却仍要见她。想必是为了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庄语琴既已下定决心,又怎会心生畏惧?她抬步向宫门走去,心中一片坦然,即便前路荆棘满布,也难改她坚定如初的意念。
这一次进宫的不仅有庄语琴还有阮惜文与庄寒雁。
经过长时间的恢复,阮惜文已经可是慢慢走路,虽然速度并不快,但是看着也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宇文夫人,三妹妹。”
庄语琴见到她们二人主动问了声好。
阮惜文对庄语琴的亲近之情愈发浓厚。毕竟,是庄语琴将庄仕洋送进了牢狱,让她觉得这个人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份正义得以伸张的感觉,让阮惜文对庄语琴更多了几分敬意与感激。
庄寒雁对于庄语琴也是亲切的一笑:“大姐姐。”
宫中的嬷嬷很快引领她们来到了御花园。苗贵妃稳坐于主位之上,与周围赏花的众人谈笑风生,她的神态安然自若,与往常毫无二致,丝毫不见那些流言蜚语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苗贵妃先是与阮惜文寒暄了一句,又称赞着阮惜文好福气,如今嫁给了宇文长安,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愿望,随即她便将庄语琴叫到了身旁。
苗贵妃举手投足地气场了得,庄语琴见着她还是有些紧张地。
“见过贵妃娘娘。”
苗贵妃一摆手示意她起身:“你知道本宫今日为什么要见你吗?”
庄语琴毫无隐瞒之意,语气平稳地道:“娘娘想必是为了京城中那些流言特意召奴婢前来吧?不知娘娘有何想要询问的?”
“先太子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你们庄家也参与到替先太孙夺权其中了?”
庄语琴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家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在裴公公面前连提都不值一提,这样的大事又怎会轮到他插手?父亲平日虽贪图些小利,无非是想为自己多谋些私益罢了,但此事绝非他能染指。”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庄语琴索性接着说道:“父亲离世之后,确实留下了些东西给母亲与我们姐弟三人,只不过很多东西并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只怕也是受到了牵连。不知道那些东西应该如何处理呢?”
苗贵妃从庄语琴的话语间捕捉到了那丝未言明的意味。她对庄家如今的境遇了然于心。今日,庄语琴的着装虽依旧落落大方,却少了往日的华丽精致,这一变化无声地昭示着庄家已然今非昔比,与往昔的风光大相径庭。
“既然是你父亲留给你们的东西,那你们继续留着用就是了,不过躲着些风头,低调一些便是了。”
庄语琴跪在地上谢着苗贵妃:“多谢贵妃娘娘了。”
苗贵妃微笑了一下,随即接着开口说道:“你可否知晓,先太孙到底在何处?”
庄语琴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在得知自己前世中毒是被庄仕洋所害后,庄语琴对于傅云夕的态度淡然了许多,如今两个人可能今生就是陌生人的存在吧。
可虽然如此,庄语琴还是不希望傅云夕这么早便丧命。
他现在的身份若是暴露,绝对会引起轰动,只怕他有可能性命不保。
庄语琴犹豫了一下,“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奴婢那时候还小怎么知晓此事?”
苗贵妃并没有怀疑庄语琴说的话,尤其是在这件事中庄语琴确实帮了她很大的忙。
“你对本宫有恩,这份恩情,本宫自是不会忘却。”那声音温润中透着一丝威严,“你弟弟欲习武?本宫已特意遣人下了帖子,苗家的人近日便会登门。到时,你持此帖让你弟弟径直去禁军冯大人处即可。冯大人乃当世名将,得他指点,你弟弟日后必能有所成就。”
“多谢贵妃娘娘了。”
苗贵妃与庄语琴交谈甚欢,周围众夫人小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起初,她们对庄语琴或多或少存有些许抵触之意。然而,当她们注意到苗贵妃对庄语琴那般和悦的态度时,心中顿时起了变化。顷刻间,众人便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番寒暄之声此起彼伏,仿佛刚才那淡淡的排斥从未存在过一般。
庄语琴笑着应对,这种场景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处理。
待庄语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苗贵妃这才命人将阮惜文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暗藏锋芒:“这庄家大小姐啊,胆子倒是大得惊人。当初庄仕洋留下的东西,她竟也敢瞒着不报,真是好大的胆量。”
阮惜文对庄语琴的性情,始终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平日里她鲜少与人往来,竟全然不知庄语琴骨子里藏着这般大胆果决。然而,此刻她的思绪更多地停留在苗贵妃身上,心头被浓浓的忧虑笼罩。今日皇上能做出如此出格之事,难保明日不会更变本加厉。这深宫之中,谁又能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苗贵妃与她到底是多年的姐妹,这一次还派人治好了她的双腿,外人来看,他们宇文家与苗贵妃来往密切。宇文长安心中早就有了计较,也让阮惜文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出错。
苗贵妃这一次带给阮惜文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寒雁年岁虽小,但她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该早早思量起来才是。如今皇上已有意让寒雁入宫,这可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阮惜文从来没有想到竟有让女儿入宫的念头,顿时怒火中烧,满脸惊愕,寒雁还未曾及笄,哪里到了入宫的年龄,皇上真是老糊涂了!这话,阮惜文不敢直接明说,只得开口问着:
“贵妃娘娘,皇上是什么意思?”
苗贵妃轻叹一声,语带无奈:“都是先前那桩事儿闹的。当初齐王殿下听闻庄寒雁命格极佳,便动了求娶的心思。谁知此事传到了皇上耳中,陛下却另起念头,打算将寒雁赐予太子为侧室。如今她既是宇文大人的掌上明珠,身份自是不同往昔,做个太子良娣,想必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那宫里头是什么地方?我才不要让我的女儿进宫呢!”
阮惜文轻叹一声,只觉皇上的这番心思当真荒唐可笑。然则,既已知晓此事,她便深知必须尽早筹谋准备,方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全自身。
一连数日,京城之内风声鹤唳,难以安宁。原本众人以为,随着裴党之事渐渐平息,这座繁华的都城即将恢复往日的平静与秩序。然而,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不过短短几日,先太子的旧事便如幽灵般悄然浮现,再度搅动了这片本就敏感复杂的水域。
昔日与先太子有所牵连的官员,曾侥幸逃过诸多风波,可此番情形却大不相同。皇上对先太子之事陡然加重了关注,一时间,朝野震动。众多官员被陆续召至大理寺问话,稍有不慎便泥足深陷;而市井之间,但凡议论此事的百姓,一经察觉,无不遭受严惩。这般雷霆手段,令满城人心惶惶,也终于让众人看清了皇上对此事决绝无比的态度——这已不再是可避可谈的寻常过往,而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惊天巨浪。
庄家此刻安静异常,毕竟前朝早已经无人,加上上一次赏花宴后,苗贵妃又赏赐了不少礼物下来,倒是没有人将庄家牵扯到先太子一事之中。
只不过尽管身在内苑,庄语琴也能感觉到外头的动荡,皇上这个决定实在是错误极了。
“小姐,傅大人来了,正在门外候着,说是想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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