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51章
庄语琴正在房间之中练习书法,却没有想到丫鬟居然带来这个消息,她不免有些意外。
她此刻本该与傅云夕全无瓜葛,傅云夕此时出现,实在令人费解。庄仕洋已故多时,按理说,一切尘埃落定,又怎会在此节骨眼上重提旧事?莫非傅云夕竟是想借着外头对先太子之事的调查,重新掘开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这一念头甫一生出,便如乱麻般缠绕心头,愈发叫人难以释怀。
庄语琴心中虽然有些心惊胆战,但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如音听说消息也赶忙来到了庄语琴的房间想要询问一二。
庄语琴轻轻拉着周如音的手:“母亲放心吧,有我在,庄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庄语琴倒也想看看傅云夕今日过来到底要做些什么。
庄语琴在丫鬟的陪同下走出了房间,到了客厅后才命人将傅云夕请了进来。
今日的傅云夕一改往日的随性装扮,显得格外光彩照人。他特意换上了一袭大红色长袍,那鲜亮的色泽仿佛为他注入了新的活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挺拔的身姿更添几分英气,一踏入房间,他的双眼便如磁石般牢牢锁定了庄语琴,炽热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令庄语琴不由得心生几分局促与不安。
庄语琴本能地躲避着傅云夕的目光,只不过不管她如何躲避,那视线依然在她的身上打转。庄语琴无奈,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问道:
“傅大人,今日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傅云夕没有说话,双眼依旧是直勾勾盯着庄语琴。
庄语琴心底泛起一丝疑惑,今日的傅云夕实在令人捉摸不透,那举止行为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难道是中了邪,抑或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这般荒诞不经的表现,与往日里严肃认真的模样大相径庭,这落差怎不叫人诧异呢?
“我来到庄府,大小姐的目光一时避而不见,该不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怕我发现吧?”
听着傅云夕这话,庄语琴再也忍不住了。
“傅大人此言,令小女子实在难以领会。家父新丧,孝期未满,按规矩,我本该闭门不出,不见外客才是。只是眼下舍弟远游未归,而大人又特意指名相召,不得不暂且失礼前来一见。但若傅大人存心戏弄,那可真是错估了我的性子。”
傅云夕轻轻开口,嗓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我从未有过戏弄大小姐的念头。”他顿了顿,目光虽垂着,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大小姐只需抬眼瞧我一眼,便该明白,我心中所想。”
庄语琴终究没能按捺住傅云夕这番话带来的触动。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傅云夕身上。刚才那件衣服她确实见过,初时只觉寻常,并未察觉异样。然而此刻再度仔细打量,心中却猛然一震——这件衣裳不仅熟悉,更仿佛承载着某种深沉的意义,像是岁月长河中的一抹印记,悄然唤醒了埋藏在心底的某些情感。
“你这衣服,是。”
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庄语琴不由得眼眶湿润了。
前世初遇傅云夕时,他穿的正是这件衣裳。火红的颜色鲜艳夺目,那时她还打趣道,这衣服实在像极了新郎官的装扮。
庄语琴不动声色地抬手轻拭眼角,生怕被傅云夕察觉出丝毫异样。不知为何,她的神情忽然间有些恍惚。上一世的种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令人心惊。她曾以为那些过往早已被时光冲刷殆尽,可如今才明白,有些事情并非想忘就能忘却的,它们如同刻入骨髓般,挥之不去。
傅云夕猛然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了庄语琴的双臂,目光炽热而急切:“你全都记得,对不对?你是从那个前世穿越而来的,没错吧?”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法抑制的情感。
庄语琴怔了一瞬,随即毫不迟疑地用力晃动胳膊,竭尽全力从傅云夕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她抬眸直视着他,声音清冷而坚定:“你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若是大人今日前来只是为了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还请回吧,恕不远送。”
傅云夕瞧出了庄语琴眼神中的犹豫,他知道自己想的没有错,庄语琴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了前世的记忆。
傅云夕不知为何,每每一入睡梦,总会浮现出一些前世的片段。起初只是零星的碎片,模糊而散乱,可不知何时,这些零碎的记忆竟如拼图般自行衔接,瞬间化作完整的画卷。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前世的一切清晰地展现在脑海中。他记得自己曾娶了庄语琴为妻,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也记得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儿,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重新鲜活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按照他的记忆,庄寒雁没有这么快回来,阮惜文也没有与庄仕洋和离,庄仕洋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身败名裂直接殒命,只可能是有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傅云夕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改变,终于他想到了一个最可能的人庄语琴,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今日穿上二人初次相见的衣服试探。
“琴儿,我终于忆起了前世的点点滴滴。那时,是我未能护你周全,才让你替我饮下那杯毒酒。每念及此,我的心便如刀绞般疼痛。但今生今世,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你分毫。琴儿,你可愿回到我的身旁?”
傅云夕激动得难以自抑,话语如潮水般涌出。他的五官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庄语琴虽已历两世,却仍是头一遭见到他这般模样,心头不禁微微一震。
庄语琴早已融入了现今的身份,前世的记忆恍若一场朦胧的梦。上一世,她稀里糊涂地被亲生父亲毒害致死,那痛苦的过往如今已如烟云般飘散。此刻的她,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庄语琴的心中,对傅云夕的情感始终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她无法确切地说清自己对他的态度,那些曾经的爱意或许是真的存在过的,至少在阿芝刚出生的那段日子里,她的确感受到过幸福的滋味。即便后来她误服毒酒,在剧痛与冰冷中走向生命的尽头,她也没有真正怨恨过傅云夕。因为她明白,这并非他的过错,他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她只是害怕,害怕再次陷入命运的泥潭,害怕不明不白地死去,徒留遗憾与唏嘘。
如果说有什么事真让她感到不适,那便是傅云夕最终竟娶了庄寒雁为妻。两人相伴,幸福地照料着阿芝,那幅温馨的画面仿佛成了对她最深的刺痛。
庄语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能够坦然面对生死,甚至愿意在自己离世之后,让傅云夕另寻一位伴侣来照顾他,为他们的孩子撑起一个温暖的家。她也能够接受傅云夕与那位女子真心相爱,彼此携手走过漫长岁月。然而,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是,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庄寒雁。这种纠葛如同尖刺般扎进她的心底,血肉模糊,难以愈合。
不仅如此两个人还情投意合,颇有默契。
如今傅云夕再说出这样的话,庄语琴该如何回应呢?傅云夕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以高攀的佳婿了,可是若是嫁给了傅云夕,一切便和上一世一样了,傅云夕成为了庄寒雁的姐夫,两个人不可能没有交集,难不成她还要防着自己的亲妹妹吗?
又或许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炙热的感情早已经烟消云散,她没有那么爱了,对于前世,有的只有遗憾与惋惜。
“傅大人,感谢你的深情厚意。我确实如你所言,死后再度重生,甚至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其中的缘由。或许,是上苍怜悯我一生坎坷,才赐予了我一次重活的机会吧。可是,傅大人,你身负功名,前程似锦,又何必把心思耗费在我这样一个已逝之人身上呢?我们上一世已是夫妻,但随着我的离世,那缘分便也该画上句号了。相濡以沫固然珍贵,可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流转。不如相忘于江湖,各自寻得新的归宿。大人,请放下我吧。”
庄语琴一字一句说着她的心里话,对于她来说,情爱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琴儿,你就不想想阿芝吗?我知道你渴望重新开始,可难道你就不盼着再见到阿芝吗?只要你肯重新嫁给我,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阿芝也必定会再次回到你身边的。”
提到阿芝,庄语琴的心头一软,前一世若是她最对不起的便是女儿阿芝了,她死去后,阿芝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小小年纪也吃了不少的哭,那些她的灵魂都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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