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34章
阮惜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双腿,“二十多年的事情不说也罢。”
苗贵妃却没有那么轻易好说话,她伸手一指陈嬷嬷:“这么多年你一直跟随在庄夫人的身旁,她的一切想必你都清楚,你来说。”
陈嬷嬷不敢违逆,只得用几句话道出了当年的隐情。原来,阮惜文的腿是在庇护庄寒雁时,被庄仕洋残忍打断,多年来伤势未曾痊愈。可即便如此,庄寒雁最终还是没能留在身边,依旧被送往了儋州,仿佛一切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苗贵妃听完陈嬷嬷所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阮惜文,你到底怎么了?当年那个机灵果敢的姑娘去哪儿了?竟任由庄仕洋如此欺压,还能甘心留在庄家?你可真叫我寒心啊。他这般全然不顾你的感受,我看你们这对夫妻的情分早已断尽。不如与庄仕洋和离,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吧。只要你愿意走,我定会在皇帝面前为你周旋,定叫你再无后顾之忧。”
苗贵妃冷声质问,每一个字都似利刃般直刺阮惜文心间。一时间,阮惜文竟生出几分迷茫。她确实曾无数次幻想逃离庄家,可如今的她,双腿残废,娘家早亡,甚至连寄望的女儿也在遥远的儋州。没有依靠,又该如何在这世间立足?于是,她只能选择留守庄家,在蒹葭阁内默默度过余下岁月。
只是苗贵妃的话却又点燃了她的希望,这么多年过去,只有恨与女儿支撑着她留在庄家,支撑着她好好活下去。
如今女儿即将返回京城,她也是时候离开庄府了。
“我愿意离开庄家,我想要与庄仕洋和离,还请贵妃娘娘在皇帝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可以离开庄仕洋。”
苗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阮惜文,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苗贵妃轻轻唤了一声:“来人。”立马有两个宫女走了进来,“去太医院请谭大人来昭阳殿一趟。”
一会的工夫,便有一位身穿官袍的医馆走了进来。
“见过贵妃娘娘。”
“谭大人免礼。”苗贵妃轻抬玉手,示意身旁的轮椅上坐着的那人。阮惜文静静地倚在轮椅中,面容恬淡却难掩岁月刻下的痕迹。贵妃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期待与无奈,“她是我多年挚友,多年前因一场变故双腿遭受重创,从此再难行走。还请大人费心诊查,若有一线可能,也盼能助她重获康健。”
在谭大人的要求下,陈嬷嬷推着阮惜文与谭大人一同进了偏殿,方便谭大人检查阮惜文的伤势。
苗贵妃将庄语琴留了下来,待人群全部离开后开口问着:“书信是你送上来的?”
在得到了庄语琴肯定的答复后苗贵妃感慨地说道:“这事情非常蹊跷我本来便有所怀疑,想不到真的是齐王在背后捣鬼,那人证现在何处?可否带她进宫见我?”
“贵妃娘娘,那丫鬟此刻正在我姨娘的庄子上修养,召她进宫面圣并非难事。然而,臣女斗胆直言,即便那丫鬟能道出真相,齐王算计皇妃之事,怕也不是圣上乐于听闻的内容。这般内幕,若由娘娘之口呈报陛下,恐怕不仅难以服人,反倒会徒增几分猜忌之心,令这宫廷漩涡更加扑朔迷离。”
“那你要本宫怎么办?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吗?这流言蜚语是冲着本宫来的,是想要了本宫的命!庄语琴本宫可听说过你单独见过段真人,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庄语琴猝然跪倒,膝头触地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娘娘,有一个人比您更适合开口说这番话。”她抬起头,眼中泛着一丝恳切与决绝,“娘娘尽可放心,将此事全权交予臣女处理。齐王殿下残害民女之事,定会让皇上心生厌弃。若臣女能解决此局,只愿日后得贵妃娘娘庇佑便足矣。”
庄语琴谦卑恭谨的模样让苗贵妃很受用。
“这件事你若是办得好,从今以后本宫保证任何人不敢与你为难。”
庄语琴应声答应了下来:“娘娘放心好了,臣女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检查完毕,陈嬷嬷推着阮惜文走了出来,谭大人走在后头,面色略有几分凝重。
“庄夫人的腿伤可否能治?”
谭云闲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无奈:“庄夫人的伤势乃是旧疾所致,若当时能够及时诊治,恢复如初自是不在话下。然而,遗憾的是耽误时日太久,如今只能尽力而为。臣会以针灸之法悉心施治,但具体疗效如何,还需假以时日方能见分晓。”
阮惜文听说自己的腿当时能够治好,一脸的难以置信。
“当初受伤后,我请了十余个郎中替我医治,他们都说我的腿伤势太重,很难痊愈了。”
当然阮惜文很快想出了其中的关键,是庄仕洋不想让她好起来,是庄仕洋想要困着她在后宅一辈子。
阮惜文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当年将女儿送走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对庄仕洋彻底死灰。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未能料到,庄仕洋的手段竟会这般毒辣无情。此刻,她只觉得庄家的那座宅院仿佛化作了一座冰冷的牢笼,让她再也无法多待一刻。
“那些郎中为何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我并不知晓,不过我会用尽毕生所说帮助夫人,希望夫人可以早日站起来。”
谭大人再一次做出了承诺,阮夫人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谢过了谭大人之余,她对苗贵妃说着:“贵妃娘娘不是说过会帮助我吗?如今我已经看透了庄仕洋的为人,我想让庄仕洋在和离书上签字。”
苗贵妃清楚阮惜文的心意,她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的要求我答应下来,我会想办法让庄仕洋同意和离的。”
众人从皇宫之中出来很快回到了庄府。
宇文长安一直关心着阮惜文,这一次苗贵妃召见,宇文长安放心不下,便一早便在庄府门外候着了。
尽管庄语琴就在眼前,阮惜文与宇文长安依旧毫无避讳地交谈着。阮惜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宇文长安。谭大人的话语犹在耳畔,宇文长安已是满腔愤慨。他万万没料到,庄仕洋的心肠竟能如此毒辣。思绪翻涌间,他不禁回想起过往——若非庄仕洋暗中使绊,或许阮惜文早已成为他的妻,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这念想如利刃般刺痛着他,也让他对庄仕洋的憎恶更添几分。
“他居然敢如此对你,我现在便去同他要一个说法!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宇文长安咬牙切齿地说着这话,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对于庄仕洋的愤恨,他恨不能将庄仕洋痛打一顿,替阮惜文出了这口恶气。
“你又何必如此动怒?他的品性如何,你我岂会不明?今日在宫中,谭大人提及我的腿疾,若能及时诊治,或许尚存康复之机。从前,我总担忧自己会成为你的累赘,夜深人静时辗转难眠。而今,我终于想通了——人生短暂,忧虑未来之事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不如珍惜眼前时光,用心过好每一个当下。因此,我已决意与庄仕洋和离,从此各自安好。”
“惜文,你终于想清楚了?”
宇文长安的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守护着阮惜文,他希望能够照顾阮惜文一生,只不过阮惜文从前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罢了。
庄语琴一直站在阮惜文的身后,她能看得出他们二人的感情。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可惜阴差阳错才落得如此下场。
只见阮惜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饱含着爱意。
庄语琴望着眼前这对母女,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母亲,您的腿伤不能再耽搁了,这蒹葭阁地方偏僻,实在不利于调养。您既已决意与父亲和离,不如今日便搬去宇文大人府上暂住。让陈嬷嬷挑选几个可靠的丫鬟随侍身旁,也方便照顾您的起居。”
作为女子,庄语琴看向阮惜文时,心底泛起的更多是同情。上一世,她冤屈而亡,那份无助与悲凉仿佛还历历在目。此刻,再望向阮惜文身边始终如影随形的宇文大人,庄语琴的心中竟悄然滋生出一抹羡慕。他们两人虽然已经到了中年,却还是那样般配。
“我?去宇文大人的府上?”
阮惜文显然没有能够理会庄语琴的意思,她虽然打算与庄仕洋和离,但是毕竟如今二人还是夫妻,总不好就这样离去,怕是会让人非议。
庄语琴毫不掩饰地开口道:“母亲真是令人钦佩,明知当年的真相,却还执意要踏入庄家的大门。若我是您,这道门槛便是用金子铺成的,我也绝不会迈进去。枕边人算计自己,竟还能心甘情愿地跑回来,这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又是什么?父亲当年能隐瞒您的身体状况,若您真打算提出和离,他天晓得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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