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24章
庄仕洋踏入蒹葭院的瞬间,整座院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重压笼罩。阮惜文对他的厌恶早已深入骨髓,平日里不过是为了体面勉强维持表面的客气罢了。此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语调冰冷而锋利:“你别以为我身在府中就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周姨娘借烧香拜佛之名,想让韩家那位小姐露脸也就罢了,竟还暗地里把语迟也带了去,带过去也就算了,偷偷在门外候着,没人知晓倒也无所谓,就是庄语琴居然偷偷骗着小姐出去,还想着让他们二人见上一面,若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吗?”
阮惜文虽然双腿不能行走,但是庄仕洋仍然给了她管家的权力,阮惜文一早便在各个院子中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每一个院子中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今日在明月庵发生的事情早已经有人前来禀告,前因后果她都是一清二楚,这也是她同意面见庄语琴的原因。
“惜文,我倒是没有想到府中的事情你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罢了,一切听你的便是,只不过语琴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你惩罚归惩罚,还是不要太严厉了才好。”
“我一切心中有数,老爷若是无事便回去吧。”
庄仕洋对于阮惜文这个态度早已经有所准备,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惜文,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原谅我呢?当初的事情并非是我所愿,天师亲口说的,寒雁是赤脚鬼转世,为了庄家的安危,我不得不将她送到儋州,每一天我也都想念着她。”
庄仕洋冠冕堂皇的话让阮惜文觉得无比的恶心,自从她双腿被活生生打断的那一日她便看清了身旁这个枕边人,说起这种言不由衷的话是他的强项。
阮惜文双眼瞪大,死死盯在庄仕洋的脸上,恨不得将这个男人直接撕烂:“这么多年你一直困着我不让我离开,你不是就想见到我如今的模样吗?你若是真如同你所说的惦记着我,便应该放我离开,而不是将我困在此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庄仕洋深情款款对着阮惜文说道:“惜文,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如今你这个模样,又没有了身后的阮家,离开了庄家你又该如何生存呢?留下来吧,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
阮惜文的心中无比痛恨,她根本再也无法忍受庄仕洋的任何言行:“你给我离开这儿,现在就走,离我离得越远越好!”
阮惜文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身旁的陈嬷嬷担心不已,轻轻拍打着阮惜文的后背希望能够让她平静下来。
“惜文,你别生气,你既然让我走,我现在就走便是,只不过语琴一个人在这儿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总要让我见到琴儿一面才好吧。见她平安无事,我才能放心的离开啊。”
阮惜文被气的浑身发抖,偏偏庄仕洋还如同一个赖皮膏药一般不肯离开,执意留在此处,阮惜文身旁的陈嬷嬷担心着阮惜文的身体,对庄仕洋说道:“老爷放心吧,大小姐在这儿不会出事的,今日这么晚了,大小姐想必也已经歇下了,若想要见大小姐,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庄仕洋有些不死心还想着要见庄语琴一面,却也被阮惜文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庄仕洋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他想到见到庄语琴当然不仅仅为了关心这个亲生女儿,他更想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派去的两个人有去无回,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大理寺,他心中是有些慌张的。尝试了一番到底没有见到人,他无奈只得离开了蒹葭院,回到了周姨娘处,与周姨娘说着这些。
“老爷,好端端的夫人怎么会问起了琴儿的事情,她将琴儿关在蒹葭阁中到底想做什么?琴儿是您的长女,你总得帮帮她才是啊。”
面对着来回在房间焦急踱步的周如音,庄仕洋换了神色,他开口安慰着:“如音方才我去个蒹葭阁被惜文请出来了,并没有见到琴儿,不过你放心吧,主母做事一项是有分寸,这一次也不例外。语琴也是一个大姑娘了,行事颇有章法,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蒹葭阁中,庄语琴辗转发侧地睡不着觉,外头的声音她听的清楚,庄仕洋亲自过来替她求情想要带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又吵着要过来探望她,明显的一副慈父心肠,周姨娘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庄仕洋的行动未必是出自自愿,很有可能周姨娘在背后出谋划策。
夜深人静的后半夜,庄语琴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几许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虽轻,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压抑的女声徐徐响起:“大人,您来了。”这一句简单的话语里,仿佛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既有敬畏,又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庄语琴根本不用思考便知道是陈嬷嬷的声音。
大人?什么大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蒹葭阁?男人还是女人?来见夫人的吗?
庄语琴只觉得已经陷入到了太多的疑问之中,充满秘密的似乎不仅仅是庄仕洋还有阮惜文。
庄语琴没有犹豫,她本能站起了身,换上衣服,轻轻推开门朝着外头走去。
尽管望到了那个男人侧脸,庄语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男人,都察院的御史宇文长安,年过四十却依然英俊潇洒,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平易近人。
前一世,她嫁给傅云夕之后,曾偶然见过一次宇文长安。那时,她听傅云夕提及,宇文长安多年来始终独身,未曾踏入婚姻半步。想来,他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大约便是阮惜文了罢。
见到那人后,庄语琴便收敛了声色,轻轻推开房门,重新回到房间休息。这一回,她躺上床后,只觉眼皮愈发沉重,迷迷糊糊间,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就此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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