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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当众指责


荣国府里,香菱母女离开后,薛姨妈这些日子心里辗转难安。

她想着,若香菱在薛潘回来后坚持要走,以薛蟠那个性子,定然会闹的,传出去不仅外人会笑话薛家连自家屋里的人都留不住,若真闹到公堂,翻出当年旧案,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左右为难之下,薛姨妈终究还是找来了王夫人这里。

亲姐妹之间,能说说心里话,也能彼此帮衬拿个主意。

二人在正房内思来想去,想着这事还得让沈姝出面去说和。

这段时日,香菱格外信任亲近的人便是沈姝。

姐妹二人打定主意,立刻让人去请沈姝过来。

只盼着沈姝能劝下香菱,她的名分已经定了,让她安安稳稳留在薛家,等薛蟠回来,两相无事才好。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万万不能闹大。

不多时,沈姝缓步入内。

她如今怀着身孕,行动都小心翼翼的。进门后,王夫人不等她行礼,便忙拉了她坐下。

然后率先开口:“珣儿媳妇,今日叫你来,是为香菱的事。你素来心细周全,与香菱也亲近。如今她母女重逢,一时心思浮动,难免想偏了。

你去开导开导她,让她多想想以后,她已经是蟠儿的人了,留在薛家,才最安稳,莫要一时糊涂,折腾出是非来。”

薛姨妈紧跟着叹气附和,语气带着恳求:“是啊姝丫头,我知晓你心善,疼惜她。可女人活在这世上,名分最要紧。她若走了,传出去于她名声也不好。

只求你多劝劝她,让她回心转意,免得蟠儿归来知晓,一时烈性大闹,到时候大家脸上都难看。你且让她安心,留在薛家,我会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

二人一唱一和的,让沈姝都插不进去话。

她明白她们的意思,可香菱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她有自己的心意,是留是走,该由她自己决断。

若薛潘是个可托付的人,沈姝或许会劝两句,但薛潘明显不是啊!

她微微垂眸,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太太、姨妈的顾虑,我都明白,只是香菱如今好不容易寻回至亲,心里有念想也是常理。

我能宽慰她几句,却不敢随意替她做主。终究是她自己的人生,还得她自己抉择才是。”

王夫人与薛姨妈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推脱之意,心里无奈,却也没有办法。

正这般僵持无言之际,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人通报:“老爷回府了。”

话音未落,贾政已然一脸怒气,大步跨进正房。

昨日贾珣将薛潘在金陵闹出的案子内情告知了他,他震惊又愤怒,碍于天色已晚,勉强压下怒火。

今日从衙门归来,想去和王夫人说道说道,还没进院,就听下人说,薛姨妈也在。

贾政心中愤懑再也按捺不住,又是薛家?他现在对薛家、王家都一肚子气。

不曾耽搁,径直来到正房,贾政进门一眼扫过屋内。

薛姨妈在座,沈姝也坐在另一侧。此刻二人都站起了身。

贾政脚步一顿,微怔片刻,随即语气极冲,直接开口说王夫人。

“侄媳妇身怀六甲,老太太平日万般疼惜,无事都不肯让她多走动、多劳神!你今日有何等天大的琐事,非要折腾她过来?”

话里只差半句没说出口:你哪来的脸?

沈姝站在一旁,猝不及防。

她本就想着待贾政进门便立刻告退,还未及开口,这番话已然砸了出来。她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垂首,不敢看王夫人的脸色。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夫人面色僵硬难堪。

她是正房太太,何曾被贾政当着亲戚、晚辈的面,这般不留情面的训斥?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至极,心里又气又委屈。

一旁的薛姨妈,更是瞬间坐立难安、满脸尴尬。

贾政这话,看似训王夫人,实则句句是说给她听的。

今日之事,本就是薛家私事。是她求着王夫人,麻烦沈姝过来,贾政这是暗自指责薛家事太多了?

薛姨妈脸上挂不住,强撑着体面,连忙起身告辞:“既是府中有事,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叙话。”

说罢快步退出屋外,脸上早已挂不住半分笑意。

沈姝见状,也立刻顺势行礼告退。

两人都走了,屋内只剩夫妻二人。

王夫人脸上的端庄也绷不住了,神色僵硬委屈,语气带着怨气:

“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外受了官场的气,回来便朝我撒气?”

贾政根本不接她的委屈,冷声直击要害:“我问你!薛蟠的事为何不与我说清楚?”

王夫人闻言一愣,忙问道:“蟠儿怎么了?莫非在南边惹了事?”

贾政沉声怒道:“他在金陵打死人的事!你们王家倒是瞒得严实!”

王夫人这才恍然,原来是翻旧账。

她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偏袒:“那不过是他一时失手,并非蓄意害人,事后也尽数赔付了结,早已翻篇了!”

“失手?”贾政听得只觉荒唐心寒,“他那是失手吗?我看他是故意的!仗着家族背景,无法无天。这般顽劣不堪的性子,都是你们这些妇人一味纵容包庇养出来的!”

他越想越气,一桩人命重案,竟被薛家、王家联手压下,就把他蒙在鼓里。

当即厉声道:“薛家寄居府上,本是亲戚情分。可一住这么多年,情分都尽到了,也该尽早搬出去才是!”

王夫人瞬间急了。

她怎么能让妹妹一家被赶出荣国府。

一来是亲姐妹,若是被逐,薛家颜面扫地,她这个姐姐脸上也无光,被外人耻笑;二来薛家常年寄居府中,年年孝敬不断,是她房中一笔极大的私益。

她万万不肯应下,立刻搬出最大的挡箭牌:“老爷慎言!薛家是老太太亲口留下的亲戚,长住多年,皆是老太太的意思!

若是让薛家就这么走了,两家断了来往,外人议论纷纷,老太太面上更是不好看!此事万万不可!”

贾政闻言,心头怒火一滞。他不得不承认,母亲那人的确很看重脸面。

怒气无处撒,他狠狠一甩宽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屋内只剩王夫人一人,她忍不住低声恨恨骂道:“薛蟠这不争气的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能给他母亲长点脸!”

而贾政不知道的是,贾母心里,其实早就盼着薛家赶紧搬走。

当年薛家进京借住,不过是临时暂住几日。贾母原以为他们安顿过后便会自行搬出,谁也不曾想,薛家一住数年,赖在荣国府迟迟没有半分搬走的意思。

只是她向来看重亲戚关系,不好主动开口赶人,只得一直隐忍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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