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交朋友
第二日散朝之后,百官纷纷出了皇城,各归府邸衙门。
贾珣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换了一身便服,带着小厮,去往京中一间雅致奢华的上等酒楼。
贾珣踏入雅间时,一人已然提前落座等候了。
一身月白锦袍,眉目精致,自带世家子弟温润坦荡的气度。
今日他特意约见之人,是卫若兰。
卫家也是老牌勋贵世家,祖上浴血沙场,建立了军功。只是到了这一代,卫家无实职权柄,只留世袭爵位,卫若兰算是京中闲散的王孙公子之一。
恰逢圣上有心提携勋贵子弟,特意开了特例,准许这些人经过考核后入六部历练任职。
卫若兰便抓住了这一次机会,顺利入吏部供职,现在任吏部稽勋司主事,正六品。
官职不大不小,掌管官员贴黄档案、履历、籍贯、任官记录、过往任职卷宗归档,是个很清闲的职位。
见贾珣进门,卫若兰当即笑着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打趣:“稀奇,真是稀奇。今早听下人传信,说你贾三公子特意约我吃饭,我还当自己听错了。”
不怪卫若兰惊讶,二人平日里交集极浅。
同是京中勋贵圈层,朝堂之上仅在公务有交集时打过照面。逢年过节各家宴席上偶遇了,也不过是点头致意,再加上几句客套寒暄,算不得熟识,更谈不上私交深厚。
卫若兰心底着实意外,贾珣素来低调,极少私下应酬,竟会主动单独约见自己。
贾珣闻言脸上也带着笑意,顺势迈步上前落座,语气随和:
“确实是头一回请卫兄吃饭,没想到卫兄半点不见外,张口就挑了京中最费银钱的酒楼,是笃定我今日有事相求,不肯让自己吃亏?”
卫若兰闻言失笑,抬手执壶,给贾珣斟了一杯清茶,推至他面前:
“正是这个理,料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特地约我,定然不是单纯叙旧。那自然要选个贵些的地方,好歹先让我饱饱口福。”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通透的聪明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抬手举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算是默认了这场心照不宣的私会。
贾珣想要求人办事,卫若兰有心结交朝堂新贵,这顿饭吃得格外投机。
看饭吃的差不多了,卫若兰放下茶盏,率先开口挑明话头:“好了,饭也吃得尽兴。珣兄今日特意寻我,到底是何事?
先说好,太过为难的事,我不会看在一顿饭的情面上硬接下来。我这人,素来不爱打肿脸充胖子。”
卫若兰在勋贵子弟中算是难得的聪明人,分得清利弊得失。
贾珣勾唇,神色坦然,只轻声道:“卫兄放心,绝非为难之事。你我同朝为官,我今日不过是给卫兄说一件实情罢了。”
卫若兰眉眼微凝,静静听着。
贾珣将贾雨村当初在金陵错判冯渊命案一事和盘托出。
卫若兰听罢,眼底笑意淡去,瞬间了然于心。
贾雨村此人他是知晓的,如今赋闲在京,正排队等候吏部补缺,日日奔走钻营,盼着再得实职。
他抬眸看向贾珣:“此人得罪你了?”
贾珣轻轻摇头,神色淡然:“算不上私怨。”
卫若兰略一思忖,不再多问,他也知道了贾珣的为难之处。
这桩旧案根在薛蟠。
贾珣身为贾府子弟,与薛家关系匪浅,不好亲自揭发这个案子。
所以他想借自己的手。
既能揪出贾雨村徇私枉法、毫无官德的罪证,断他升迁之路;又能顺势惩戒薛蟠,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拔除日后隐患。
这件事,对旁人来说比较麻烦,对他却是举手之劳。
卫若兰微微一笑,颔首:“明白了,此事不难,交给我便可。”
正事说完,雅间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二人之间多了几分似朋友间闲谈的轻松。
卫若兰端起茶杯,随口转了话头,笑着道:“说起朝堂新晋年轻一辈,除却你这般稳稳拔尖的,我近来倒也结识一个性子极爽利的好友。”
贾珣抬眸,好奇问道:“哦?是哪位?”
“柳湘莲。”卫若兰笑着答,“你该听过他名字。如今在南城兵马司任副指挥,虽是微末武职,却最是洒脱,一身风骨,半点不似寻常军营里的那些武将。”
贾珣微微颔首。
柳湘莲的名头他自然知晓,京中勋贵子弟里独一份的性子,武艺高强,爱闯荡江湖。
只是两人一直没有交集,远远见过几面,始终只是陌生人,算不得相识。
卫若兰看着他神色,继续笑道:“我与他如今相交甚笃,说起来,他平日里极少推崇朝堂之人,偏偏对你,颇为赞许。”
这话一出,贾珣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和柳湘莲从无私交,甚至碰面都寥寥无几,没想到对方竟私下对自己有这般评价。
他微微蹙眉,轻声道:“这倒是奇了,我与这位柳公子并无交集啊。”
卫若兰爽朗一笑:“他看人很准,从不轻易夸人。改日得空,我做东设宴,好好给你们二人引荐一番,往后同辈之间,也好相互照拂。”
贾珣性情虽淡,却不孤僻,当即从容点头:“如此,便多谢卫兄了。”
一番闲谈,宾主尽欢。
饭菜吃得干净,茶也饮得尽兴,两人收拾起身,一同离了雅间,缓步走出酒楼大门。
午后,街上车马徐徐,人声喧闹。
刚下酒楼台阶,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冯紫英,身边跟着两三个相熟的勋贵子弟,看样子也是过来吃酒的。
冯紫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扯出如常的爽朗笑意,率先拱手:“原来是珣三爷、卫公子,好巧。”
身后几人也纷纷跟着打招呼。
贾珣、卫若兰亦是礼貌颔首,含笑回礼,随口寒暄两句场面上的客气话。
几人都是京中同辈勋贵,平日各大宴席总能碰见。简单两句问候过后,各自拱手作别。
贾珣与卫若兰并肩而行,走到各家马车的位置,这才各自上车离去。
站在酒楼门口的冯紫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身侧跟着的友人瞧见了,方才还好好的人,不过片刻功夫,情绪就变得低沉起来。几人心里纳闷,却没人敢问。
冯紫英有仗义热肠,性情坦荡,唯独脾气起伏不定,心里藏事时,不喜欢旁人多嘴打探。
众人只安安静静站着,不敢吭声。
冯紫英此刻心里的确生出几分不悦来。他一直以为,贾珣性子清冷,不爱掺和勋贵子弟间的吃喝玩乐,对谁都是疏离的。
可今日亲眼所见——
贾珣不是不爱交朋友。
他只是不和他们交朋友。
冯紫英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暗自蹙眉不服:
论家世、论资历、论性情、论义气,他哪里差了?
哼!冯紫英暗骂一声没眼光,径直往酒楼二层走去,旁边的朋友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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