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遇见香菱
二人一路笑语,回到了清芷轩。
轩内窗棂半开,穿堂风一吹,比外头园子里更显清凉。
紫鹃早备好了冰镇的酸梅汤,见黛玉回来,连忙迎上来,又瞧见宝钗,笑着掀帘请二人入座,将冰碗端上桌来。
宝钗落座,抬手拂去袖口沾着的一点藤萝碎叶,端起酸梅汤浅啜一口,眉眼舒展。
黛玉倚在窗边,仍旧忍不住回味方才那桩趣事,她让紫鹃先下去,然后忍不住对宝钗道:
“说起来,小红这丫头,看着平日安分谨慎,谁晓得心里竟藏着这样一桩事。这府里规矩在呢,她也是胆大,万一今日真叫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宝钗轻轻颔首,神色敛了几分笑意,不再像路上那般打趣:“所以我方才才想着避开。这种事,咱们知道便罢,万万不能往外传一句。
她也是一时糊涂,咱们若是声张,便是断了她的生路。今日既然已经当作不曾听见,往后就守口如瓶,权当没有这回事,也少了我们的是非。”
黛玉闻言点头,心中认同:“姐姐说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人正说着,外头廊下传来丫鬟的脚步声,是宝钗的丫鬟莺儿来了。
莺儿进门行礼,向宝钗回禀:“姑娘,太太那边遣人来传话,说外头有信送进府里,是咱家大爷从南边托商队捎回来的家书。
还有几箱南边新采的香料、布料等,已经抬进梨香院了,叫姑娘回去一同看看。”
宝钗闻言,眉峰微抬,放下手里的冰碗:“原来是哥哥的家书,我这便回去。”
她起身,又看向黛玉,温声道:“妹妹,我先回梨香院一趟,晚些时候再回来同你闲谈。”
黛玉起身相送,笑道:“姐姐去吧,想来薛大哥信里,又说了不少南边的新鲜见闻。”
宝钗带着莺儿往外走。
紫鹃在旁轻声道:“姑娘,方才宝姑娘跟您在园里,可是遇上什么特别的事?一路回来,瞧着您心情倒是极好。”
黛玉轻轻摇头:“不过是园里偶然一桩小事,不必多问。”
另一边,梨香院内,薛姨妈正坐在炕沿,手里捏着薛蟠那封家书,旁边几只樟木箱子已经打开,箱内分门别类码得整齐:
苏地新织的浅罗软缎、湖色暗花纱,还有成套的绣帕、香膏、螺钿小镜,又有沉香碎料、南珠细坠,皆是南边商路上难得的精巧物件。
见宝钗进来,便招手唤她过去:
“你来得正好,你哥哥信上写,南边货物买卖还算顺当,只是路上并不太平,商队遇上过水患耽搁了些时日。
还说这次捎回来不少新出的苏绣料子,还有沉香、白檀,你看看,挑些喜欢的,留着做夏衣佩饰,再分给府里姑娘,还有三位奶奶。”
宝钗应了,上前接过信纸细看,看着信里薛蟠随性潦草的字迹,低声道:“倒是凶险,好在平安把货和信送回来了。”
薛姨妈叹了口气:“你哥哥性子莽撞,我日日悬心,好在这趟总算平安。”
宝钗安慰了几句薛姨妈,走到箱子前,让莺儿和她一起选料子。
薛姨妈看着,想到了黛玉:“我瞧着这段时日,你和林姑娘相处得极好。她孤身在府,最是可怜。给她那一份,要挑分量重些、东西最好的,莫要委屈了她。”
“妈妈放心,女儿心里有数的。”
片刻后,莺儿出去叫了几个体面的媳妇丫鬟,各自捧着东西,分头往各院送去。
到了沈姝院里,她正临窗坐着,随手翻看几册闲书。
院内丫鬟在外伺候,看见梨香院的丫鬟来了,连忙入内回禀:
“奶奶,薛太太遣了丫鬟送东西过来。”
沈姝闻言放下书卷,笑道:“难为薛姨妈记挂我,快请进来。”
话音落下,帘栊轻动,三个丫鬟缓步入内。
为首的丫鬟一身浅粉色衣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无半点脂粉装饰,却偏偏生得一副温柔清丽容貌。
沈姝抬眸一望,当即怔住了。
眼前的女子眉目天然温婉清秀,一双杏眼澄澈干净,不含半分世俗戾气。
最醒目的是,她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这让沈姝想到了一个人!
她压下心底波澜,静静看着眼前丫鬟行礼。
香菱端端正正屈膝福身,礼数周全,声音轻柔:“三奶奶,奴婢香菱,奉我家太太、姑娘之命,送南边新到的衣料和其他物件过来。”
沈姝听见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该怎么把人从薛潘那个坑里捞出来?
她缓声开口:“你叫香菱?我一见你便觉得合眼缘。”
香菱含笑,温顺应答:“奴婢粗鄙,不值奶奶挂齿。”
说罢,侧身示意身后小丫头将东西奉上,细细回话:“这些皆是大爷南下经商,特意从苏杭带回的布料、香膏、花佩、细巧绣件,太太特意吩咐给奶奶备了一份,聊表心意。”
沈姝看着桌上做工精致、用料上乘的南货,目光又落在此刻温顺立在一旁的香菱身上。
明明拥有绝顶容貌与灵秀天资,却一生身不由己,任人摆布,最终落得个憔悴凋零的结局。
沈姝心底悄然打定主意:
今生既然让她亲眼遇见香菱,知晓她的命数,便绝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
沈姝笑着对香菱道:“难为你特意跑一趟,回去替我多谢薛姨妈与宝姑娘费心挂念。”
随即吩咐身边丫鬟取来赏钱,亲手赏了香菱与随行小丫头。
香菱连忙谢恩。
待礼数尽过,香菱再次福身行礼告退,带着小丫头轻轻退出院落。
清芷轩,宝钗将东西放在桌上,让黛玉来看。
黛玉目光落在盒中物件上,轻声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宝钗温声回道:“是,都是我哥哥从南边托商队捎回来的,妈妈特意叫我分赠府里姊妹。”
黛玉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柔滑的暗花纱,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她无兄长惦念,也没有母亲替她张罗这些人情往来,看见宝钗,心中难免羡慕。
“原来如此,何苦特意拿到我面前来显摆这些?”
宝钗早知她是这般嘴硬心软的脾气,并不恼,依旧含笑,轻声道:“哪里是显摆?是我妈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特意嘱咐需要给你挑最好的一份。”
黛玉抬眸,眼里带着一丝讶异:“真的?”
宝钗点头,语气诚恳:“真的!”
黛玉听完,不好意思再言语,假装垂眸翻看着盒中各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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