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选人
第二日,贾珣下值归家,便先去了贾琏的外书房。
庄田总册已经整理出汇总好了,接下来,便是敲定前往北边庄子核查的人选。
贾琏早已在书房等候,桌上摊着两份誊好的清单,一份是府里可用的家奴,另一份,则是贾家本家旁支子弟的名录。
“昨日你嫂子把账理清楚了,这差事最要紧的是人。”贾琏伸手点了点名录,“家奴固然可用,可终究是奴才。此番去北庄,要丈量田地、约谈佃户,还要和当地乡保打交道。
庄头见了府里的下人,未必肯真心相待,还容易用些银钱好物收买。若是派主家的子弟过去,身份不一样,庄头和佃户多少会忌惮几分,不敢随意蒙骗。”
贾珣落座,拿起那份旁支名录慢慢翻看,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贾家除了荣国府、宁国府这两支,还有不少先代宁荣二公传下来的旁支。
这些人靠着祖上余荫,或是分得少量祖产,或是常年依附荣宁二府过日子。平日里年节领些接济,府里有事,也会过来跑腿帮忙。
只是旁支子弟良莠不齐,不少人眼高手低,只想着蹭好处,真要办正事,不堪大用。
“即便是族里子弟,也得好好挑选。”贾珣低声道,“一则要识字,能看懂田亩账册,会算钱粮;二则心性得好,不贪小利;三来,胆子够大,到了乡下,面对庄头的威逼利诱,不能轻易松口。若是挑错了人,反倒会把消息泄露出去,打草惊蛇。”
“这话一点不假。”贾琏叹了口气,“咱们贾氏这些旁支,说起来都是同宗,可不少子弟,平日里只知道来府里打秋风,吃酒闲逛,一听说要吃苦办事,立刻就推脱。”
他伸手,在名录上圈出两个名字:“先说贾芹,你也认得,他在帮府里做事。只是这人贪心重了点,若是派他去庄上,怕是转头就被庄头的银子买通,反过来帮着庄头瞒报田地。”
贾珣点头,直接略过贾芹的名字。
“还有贾芸,倒是个懂事的,能吃苦,脑子活络。只是他年纪轻,根基浅,往日没接触过田庄丈量的事,独自去北边,怕是镇不住那些老奸巨猾的庄头。”
贾珣:“可以让他跟着同行,做个副手。”
他又往下看去,开口问道:“贾瑞已经没了,贾璜呢?”
“贾璜?”贾琏摇了摇头,“之前他去青州帮你迎过亲,事倒是办的顺利。只是这回不同,说不得要见血。他不行,性子软和,没血性。”
二人一页页往下筛,剔除了好几个有名的旁支。
这些人,要么贪财,要么浮躁,要么见识浅薄,都担不起这暗访核查的差事。翻到后半页,贾琏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贾菖。
“贾菖,你还记得吗?”贾琏道,“也是咱们宁荣一脉的旁支,今年三十有二。他家原本分得几亩田,前些年遭了水灾,田地卖了,一家人日子拮据,常年靠着咱们府里接济。
这人不一样,自小读书,虽没能考中功名,算术记账却是一把好手。往年府里修缮屋子,他过来帮着核算物料账目,性子沉稳,话不多,遇事沉得住气。”
贾珣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人。
去年省亲别墅动工,发落了赖大一家后,贾琏便让贾菖过来帮忙核算物料。做事踏实,不扎堆闲谈,旁人邀他吃酒,大多推辞。
“此人倒是可用。”贾珣缓缓道,“只是要先好好谈一谈,把其中利害讲明白。这一趟去北边庄子,不是游山玩水,吃住简陋,庄头说不定会暗中使绊子。
更要紧的是,庄头必定会送金银试探,若是动心,不仅差事办砸,咱们荣国府也不会轻饶。事成之后,自有酬劳,甚至可以帮他重新置上几亩田地,安顿家小。”
“我也是这么想的。”贾琏又圈了贾菱,“贾菖的族弟贾菱,比贾菖小两岁,力气大,懂丈量田亩的法子。
早年跟着乡下亲戚打理过田地,能分得清熟地、坡地、苇塘的区别。为人耿直,就是性子略直,不擅长周旋。
正好和贾菖互补,一个核算账目,一个实地量地。这兄弟二人一向交好,一同出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贾珣微微颔首,倒是合适。
“主查的人,就定贾菖、贾菱。”贾珣定下人选,“再配上贾芸做副手。贾芸机灵,可以打探闲话,私下寻访佃户,打听往年收成、庄头私下敛财的风声。他年纪轻,不容易引人戒备。”
贾琏闻言眼睛一亮:“妙啊。贾芸看着不起眼,最适合私下打听佃户的口风。庄头防备贾菖贾菱,却未必会提防一个年轻后生。”
“只这三人还不够。”贾珣道,“他们三个都是读书人或者寻常乡农出身,若是庄头暗中使坏,找地痞滋扰,没人护着不行。再挑二十个功夫好的家丁暗中随行。”
贾琏便在另一份家奴名单上勾选,人选大致敲定,贾琏便让人去传话,叫贾菖、贾菱、贾芸三人午后到荣国府来。
午后不多时,三个旁支子弟陆续来了。
贾菖一身半旧青布直裰,面容清瘦,举止恭谨,进门先向贾珣、贾琏行礼,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主动多言。
贾菱身材高大,肩背结实,眉眼朴实,规规矩矩跟着行礼。贾芸年纪最轻,眉眼谦和,待人周到,进退有度。
待三人坐定,贾琏也不绕弯,直接把要去北边庄地核查田亩的事情说了一遍。
贾菖听罢,神色诧异了一瞬,没有立刻应下,只拱手问道:“琏二叔、珣三叔,这件差事,侄儿想先问清楚,庄头那边若是抵触,又该如何处置?”
贾珣见他第一句话便问到要害,心中更满意几分,缓缓开口:“先暗访。对外只说,府里遣人去庄子清点为春日储备的粮食种子。暗地里,要核对佃户名册,查验历年真实收成。
庄头盘踞多年,积弊很深,必然会想方设法遮掩。你们不必当场撕破脸,只需要把实情一一记下,收集证据,不必当场发难,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差事,风险不小。”
贾菖低头略一思索,起身拱手:“承蒙二位叔叔看重,侄儿受府中接济,心中感念。这桩差事,侄儿愿意领。
“好。”贾珣点头。
贾菱跟着起身,粗声说道:“只要吩咐清楚该做什么,我绝不偷懒。”
贾芸也连忙起身行礼:“侄儿也愿往。”这可是能在二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这件差事办好了,以后自然少不了他的前程。
三人都应下差事,又细细商议出行的安排。
贾珣叮嘱他们,出行不可张扬,不必带着大批随从,明面上只带两个护卫家奴即可,其余人暗中随行。
衣物行李尽量简朴,不要带着华贵物件,免得庄头一眼便起防备之心。每到一处庄子,分开行事,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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