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底


正月二十二,便是朝廷开印的日子,沉寂了整月的朝堂,再度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忙碌。

天未亮透,荣国府前门便已然车马齐备、灯火亮起。府中但凡有官职差事在身的男人,皆早早起身梳洗更衣,预备入朝赴衙当值。

贾珣晨起之时,院中尚静,他一身规整青色官袍,料子平整挺括,制式严谨端正,褪去了年下居家的松弛温润,添了几分朝堂臣子的端肃。

连日居家休养思索,他心中对前路、对家事皆已有了清晰盘算,心境笃定,步履也愈发沉稳从容。

又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妻子,贾珣抿了抿唇,一人走出了房间。

贾琏今日亦是早早收拾妥当,一身常服规整,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节慵懒未散的倦怠。

兄弟二人并肩出府,给头一辆马车上的贾政见了礼,随后登车往皇城方向行去。

一路之上,京中街道早已恢复繁盛,各处官轿车马往来不绝,百官奔赴各司,街巷井然有序,不复年节的闲散冷清。

车厢之内,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低声说起家事。

贾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三弟,如今朝廷已然开印,手下事务逐步繁忙起来。年前你我商议清查北边庄田一事,如今时机正好,朝堂暂无风波,府中也无红白大事牵扯,正好方便梳理旧账。”

贾珣微微颔首,眸色沉静:“二哥所言极是,如今公中亏空连连、日用拮据,实在宜早不宜迟。

北边庄田是咱们府中最大的进项,若能彻底清查整顿,厘清历年亏空,追回隐匿钱粮,府中往后数年的用度、宗族开销,皆能稳稳兜底。”

贾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往年我懒得费心这些琐碎账目,任由底下庄头、管事糊弄遮掩。

如今修建省亲别墅花了大笔银子,咱们荣国府竟开始寅吃卯粮、四处挪借了。这说出去别人都不信的。说到底,都是被这群蛀空家底的下人坑害了。”

二人一路细细商议,敲定了整顿的初步章程。

朝堂公务不可懈怠,二人白日需入衙当值,无暇抽身核对繁杂旧账。因此清查庄田、整理账册、梳理底档的琐碎事宜,只能交由内宅妇人打理。

荣国府中,论理事机敏、熟悉府中旧例、敢查敢管的,唯有凤姐一人。

往年府中家事皆由凤姐一手打理,历年庄田进项、各处账目流转,她虽未细查深究,却大致知晓门路,是最合适牵头梳理的人。

待白日衙事结束,兄弟二人傍晚一同归府。

踏入内院,天色微昏,各处院落次第点灯。

贾琏一回房,便径直寻了凤姐,将兄弟二人商议妥当的计划细细告知。

“你这些年管家,最熟府中旧账,辛苦你这几日腾出空闲,把北边八处庄地的底册、收支旧账尽数翻找出来,逐一整理核对。”

凤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亮了起来,非但没有半分为难倦怠,反倒满心热忱。

“二爷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再妥当不过!”凤姐眉眼飞扬,利落应声。

“我早就看这群庄头不顺眼了,年年送礼讨好,看着忠心耿耿,背地里指不定吞了咱们多少家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翻一翻旧账,看看到底有多少猫腻!”

只是转念一想,偌大八处庄地,历年账册堆积如山,底档琐碎繁杂,单凭她一人逐一梳理、核对整理,未免太过枯燥疲累,日日对着一堆泛黄旧账,连个说话商议的人都没有。

凤姐当即便有了主意,让沈姝来帮她。她自认这荣国府中,只有沈姝和她是同一战线的。

叫她来,一来能多个人手分担压力,加快进度,二来二人可以随时商议核对,不至于疏漏出错,闲来还能闲话两句解闷,两全其美。

沈姝晨起走了一遍问安流程后,正待回屋撸猫看话本子,便见凤姐一身利落衣裙,步履轻快地走进院中,脸上带着几分兴致勃勃的笑意。

“弟妹,今日我可是来找你帮忙啦!”

沈姝:……好吧,真佩服她的工作精神。

沈姝侧身引她进屋落座,命丫鬟上茶,温和问道:“嫂子这般急切,可是府中有什么要事?”

凤姐端过热茶,顺手搁在桌案上,也不绕弯子,径直将事情和盘托出:

“昨日二爷从衙里回来,和三弟商议定了,要彻底清查咱们荣国府北边的庄田旧账。往后这几日,我要忙着翻找历年庄田底册、整理收支账目。

活儿琐碎又繁杂,我一个人对着一堆旧账本实在无趣,便想着喊你过来陪我一同忙活,咱们姐妹俩一起还能说说话。”

沈姝闻言,心头一动,这就要开始了?

想红楼梦中,贾家好好一个鼎盛世家,硬生生被耗得年年亏空、一点点衰败。如今故事已然走向了另一条路。

她当即颔首应允:“原是这般要紧事,理所应当。我今日无事,便陪着嫂子一同梳理。”

王熙凤见她爽快答应,心中更是欢喜,当即命平儿回自己院里,将各种账册尽数搬来。

不过片刻,厚厚一摞泛黄陈旧的账本、线装底档、田契副本便尽数摆满桌案,层层叠叠,看着便极为繁琐厚重。

王熙凤抽出最旧的一本总底册,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给沈姝讲解荣国府北边庄田的真正家底,语气认真:

“弟妹你素来只打理内宅日用,不曾深究咱们贾府的祖产家底,今日我便细细说与你听。”

她指尖划过底册上规整的记载,缓缓道来:

“咱们荣国府,北边统共是八处大庄地,这八处不是寻常小庄子,每一处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连片大产业,横跨直隶周边数县地界,山水田亩、山林滩涂尽数归咱们府中所有。

这八处庄地拆分来看,各司其职,各有进项:其中四处是熟田庄,专门耕种粮食,共计良田两万七千余亩,皆是土质肥沃、水源充足的上等熟田,年年稳产。

余下四处,不种粮食,专做山林物产。两处是山林林场,占地万余亩,盛产各类木材、山草、药材。

一处是野生猎场,山林广袤,獐鹿狐兔、山禽野兽数不胜数,年年入冬都有大批野味产出。

一处是炭场坡地,专门烧制皇家规制的上等霜炭,供咱们府中冬日取暖、人情馈赠。

这八处大庄地,零零总总核算下来,良田、山林、坡地加起来,足足四万余亩产业。”

沈姝震惊,四万?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除了固定田亩,定还有无数附属产出,山珍、干果、皮货等,样样皆是值钱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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