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参加宴席
待席间众人闲话稍歇,他方才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厚重:
“贾中允年少登科,学问根底,当世年轻一辈中,实属顶尖。老夫听过你数次经筵讲义,持论公允,真正懂得民间疾苦、朝堂利弊。”
贾珣连忙欠身:“大人过誉,晚辈不过读书空谈,纸上浅见,不敢当大人盛赞。”
钱大人神色认真:“你不必自谦。都说文人无用,那是还没学到火候,不知为何而学。贾中允出身富贵,却能看到民生艰辛,实属不易啊。”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皆是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贾珣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也是因为有前世经验,看的多了,才了解的多。
若不然,就荣国府那富贵之地,如何能养得出一个接地气儿的公子哥?
钱大人摆了摆手,招呼众人入席。席面不算丰盛,八菜一汤,酒是上好的金华酒。
钱大人端着酒杯说:“今儿请几位来,没什么大事。就是年也过了,大家伙儿聚聚,说说话。”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话便渐渐多了起来。
孙大人说起户部的差事,也不顾主位的上官了,一肚子苦水。
“如今户部的账,越来越难做了。各省的解运,一年比一年少。可要花钱的地方,一年比一年多。前儿圣上又要修河,拨了三十万两。这银子从哪儿出?还不是从别处挪。”
赵大人也叹气:“可不是,我管的江西清吏司,去年解运的税银少了三成。问了才知道,江西去年闹了蝗灾,收成不好。
可朝廷的税不能减,地方上只能硬撑着。撑到年底,实在撑不住了,就来找户部诉苦。我们有什么法子?国库里也没银子。”
钱大人听了,摇了摇头,看向贾珣:“贾中允,你说说,这国库空虚的毛病,到底出在哪儿?”
贾珣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钱大人问的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国库空虚,谁都知道。可为什么空虚,怎么解决,朝里吵了几十年,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贾珣缓缓开口,“晚辈不敢说有什么高见。只是读经世文章,有了一些浅见,或许能供钱大人参考。”
钱大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贾珣道:“国库空虚,说到底,就四个字——收不抵支。收的少,花的多,中间的窟窿就越来越大。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两条路。一是开源,二是节流。”
孙大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开源节流,这话谁都会说。可怎么开,怎么节,才是难处。”
贾珣道:“孙大人说得是。开源节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历朝历代,都逃不过国库空虚这个难题。当时的户部想了很多法子,有的管用,有的不管用。
管用的法子,无非两条。一是把该收的税,实实在在地收上来。二是把不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花。”
钱大人更谨慎一些:“开源不能轻易开,如何节流呢?”
贾珣道:“户部花钱的地方,都是要命的地方。修河、赈灾、军饷,哪一样都不能省。可前朝后期,朝廷拨下去的银子,到了地方上,十成能有三成用到实处就不错了。剩下的,都被层层截留了。所以节流的关键,不在减多少,而在怎么花。”
钱大人看着他,目光深了些:“怎么花?”
贾珣道:“晚辈举个例子。前朝修河,朝廷拨了三十万两。可这三十万两,从中枢到地方从府到县,每一层都要过手。过一层,剥一层。最后用到河工上的,不到十万两。
河修不好,第二年又决口。再拨,再修,再决口。如此反复,花了上百万两,河还是那条河。”
“若是换个法子呢?”贾珣继续道,“朝廷不拨银子,拨实物。修河要石料,就拨石料。要木桩,就拨木桩。
石料和木桩从产地直接运到河工上,地方上想截留,也截留不了,这些东西太显眼。这样,花一两银子,就能有一两银子的用处。”
李大人听了,摇了摇头:“贾大人说得轻巧。石料、木桩从产地运到河工上,运费谁出?沿途的损耗谁赔?况且,各处的河工用料不一样,怎么统一拨?”
贾珣道:“李大人说得是。在下不是说一定要拨实物。而是说,得想办法,让银子从户部出去,能直接落到该落的地方。中间经手的人越少,截留的就越少。
前朝有个法子,叫‘直达法’。由户部派专人,把银子直接送到河工上,不经省、府、县。专人只负责送银子,不负责花钱。
花钱的事,由河工上的官员负责。送银子的和花钱的,互不统属,互相监督。这样一来,谁想贪,都不容易。”
钱大人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他端起酒杯,对贾珣说:“老夫在户部待了三十多年,你方才说的这些,老夫也想过,可没想得这么透。来,老夫敬你一杯。”
贾珣忙端起酒杯,站起来:“钱大人过誉了。”
钱大人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看他的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些。
散席之后,钱大人把贾珣单独留了下来。两人在书房里坐下,钱大人给他倒了茶。
钱大人开口,“请你到书房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贾珣端着茶盏,安静地听着。
钱大人道:“老夫跟翰林院的周学士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多次听他提过你。”
他顿了顿,又说:“你在翰林院,可惜了。翰林院清贵是清贵,可离实事太远。”
贾珣沉默了一下,说:“钱大人说得是,可晚辈在翰林院,是圣上的安排。”
钱大人笑了笑:“圣上让你待着,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你。等有了合适的地方,圣上自然会放你出来。
可你自己也得有个准备。户部最苦,可也最锻炼人。你若有心,老夫替你留意着。”
贾珣端起茶盏,郑重地敬了钱大人一杯:“多谢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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