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入国子监
沈清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眉头狠狠拧起,又惊又恼:“婚姻大事,哪有你这般讨价还价的?房契乃是夫家产业,岂有添你名字的道理!
还有不与公婆同住,简直……放肆!你今日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外人会说我沈清源的女儿不识礼数,你爹的脸还要不要了!”
沈姝暗自掐了一下大腿,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不能太过分了,她得收着点。
“起来吧,地上凉。”看沈姝还知道害怕,沈清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冷峻,“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的亲事,我和你母亲自有计较。你回房去,好好读读《女诫》,收收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沈姝咬着下唇,硬是把眼泪逼出了几滴。她再次磕了个头:“女儿告退。”然后起身,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的门,春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宋嬷嬷等在廊下,连忙迎上来,见她眼眶发红,吓了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姝摇摇头,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一路上,她的脚步又急又乱,裙摆都差点绊倒自己。
宋嬷嬷在后面小跑着追,到了屋里,沈姝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倒把宋嬷嬷和春兰秋菊都吓着了。
宋嬷嬷连忙关上门,抱着她拍背:“姑娘别哭,别哭,有什么话慢慢说。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老奴去告诉太太。”
沈姝只是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沈姝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为什么我是个女子?为什么我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终身?我的命好苦~”
宋嬷嬷听得心酸,只能紧紧抱着她,嘴里一遍遍地安慰。这些话,她一个当奴婢的,不敢接。她只觉得自家姑娘可怜,却也无可奈何。
沈姝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止住。春兰打来温水,伺候她重新净了面,又煮了一碗安神的红枣茶来。
沈姝捧着茶盅,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掉进茶盅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别说,入戏了后,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她现在真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少女。
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根本安不了一点,她还得再扑腾两下。
沈姝去书房找沈清源的事,当天晚上顾氏就知道了。
顾氏急匆匆地赶来沈姝屋里,脸色很不好看。沈姝刚哭过一场,眼睛还肿着,坐在窗前发呆。顾氏看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坐下后半天没说话。
“母亲。”沈姝轻声叫了一句。
顾氏叹了口气:“跟你父亲说了什么?”
沈姝低着头,不说话。
顾氏又是一声长叹:“你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的亲事,我和你父亲能不放在心上吗?那王家哥儿,我使人去打听了,是有些贪玩,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父亲已经托人去跟王家递了话,说姑娘还小,想再留两年。王家那边也回了话,说愿意等。所以这门亲事不是立马就要定的,你急什么?”
“真的?”沈姝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眼里还带着点将信将疑,“母亲可别哄我。”
顾氏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什么时候哄过你?你父亲是真心疼你。他跟我说了,王家的亲事可以再等等。你也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好好吃饭,比什么都强。”
沈姝用力点头:“多谢母亲,女儿以后一定听话。”
顾氏又嘱咐了几句才走。
送走顾氏后,沈姝回到里间,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微红,鼻尖也泛着粉,看上去楚楚可怜。她扯了扯嘴角,成了。
两年,足够发生很多事。说不定王守仁会自己作死,说不定沈清源会升迁,说不定她会有更好的选择。
她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只把妆台上的梳子拿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团团从外间跑进来,跳上她的膝盖,在她腿上踩来踩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了。
沈姝也曾认真思考逃婚的可能性。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逃?往哪儿逃?她一没钱,二没门路,三没身手。出了沈家大门,恐怕连青州城都出不去,就得被人抓回来。而且她若真逃了,沈家的名声就完了。顾氏会怎么样?沈珩会怎么样?那些无辜的丫鬟婆子会怎么样?
沈姝虽然自私,但她做不到为了自己一人的自由,拖累这么多人。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豁得出去的性子。
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是。
……
与此同时,京城荣国府。
贾珣参加了县试、府试,顺利成为了一名童生。接着又准备参加院试。
他没让家里大张旗鼓地送,只带了一个小厮、一个书箱,轻装前往。贾琏不放心,又派了两个家丁远远地跟着。贾珣没有拒绝。
考试三日,贾珣出来时,面色如常,小小秀才,不在话下。
十日后放榜。贾珣的名字,排在榜首。
消息传到荣国府,贾母乐得合不拢嘴,让人在荣庆堂摆了三桌酒,全府上下都得了赏钱。贾赦扬眉吐气,那一日走路都带风。贾政抚着胡须,略感欣慰。
贾珣在热闹中,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院试而已。
路,才刚开始。
中了秀才后,贾珣开始为下一步打算。
他去找贾赦,这次开门见山:“儿子想入国子监。”
贾赦一愣:“入国子监?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你如今考中秀才,在家好好读书,等下次考举人就是了。”
贾珣道:“国子监里有名师,有各地来的英才。儿子去了那里,能增长见识。而且,国子监的监生,考举人时也有便利。”
国子监不是随便进的,他的官阶,倒是可以荫一子入监。贾琏不争气,这名额就一直空着,他都忘了,没想到今日还能用上。
可他还是有些不爽,这个儿子,什么事都自己盘算好了,才来“通知”他,搞得他像个盖章的。
“你让我想想。”贾赦挥挥手。
贾珣站着不动:“父亲,二叔家的宝玉今年十岁,也快到了能入国子监的年纪。您说,到时候二房会不会开口要?”
贾赦一拍桌子:“他敢!”
贾珣不说话了。
贾赦气呼呼地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泄了气:“行,行,这件事我去办。你个讨债鬼!”
贾珣躬身行礼:“多谢父亲。”
一个月后,贾珣入了国子监。
国子监的日子,比贾珣想象中的……丝毫不差。
监生大多是保举上来的官宦子弟,真正读书的,只有一少半。国子监的课,讲得也稀松。祭酒和司业们,不过应付差事。
贾珣去了几日,便不去听大课了。他找到了国子监藏书楼,一头扎了进去。那里藏着历代进士的制艺文集,还有些朝中大臣的奏疏抄本。
这些东西,正是他需要的。
考中进士不难,难的是考上之后。如今的官场,他是两眼一摸黑,所以他得先了解一下未来的这些同僚们。
他每日天不亮就到藏书楼,天黑了才走。楼里的老吏都认识他了,私下里都说,这位贾监生,不像那些来混日子的,倒像当年那几个寒门出身的苦学生。
同级的监生开始还有人来跟他搭话,见他整天泡在书堆里,也就算了。
只有一人例外。
那人叫韩奇,性子爽直,见贾珣用功,便也跟风来读书。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珣兄,你天天看这些旧文章,不闷吗?”韩奇问。
贾珣合上手里的书,笑道:“看进去了就不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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