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要议亲了?
二月初,沈姝正在屋里努力绣一方帕子,顾氏忽然派人来叫她,说让她换身衣裳,去正院里见客。
沈姝虽有些疑惑,还是依言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水绿色的对襟褙子,下面系着一条月白色的裙子,头发重新梳过,插了一支碧玉小簪。
她带着春兰去了正院,一进屋就看见顾氏正和一个妇人相谈甚欢。
那妇人四十来岁年纪,体态丰腴,穿着一件酱紫色的团花褂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珠的抹额,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公子,十七八岁模样,穿着靛蓝色缎袍,面皮白净,只是眼神有些飘,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个不停。
“姝儿,快过来见过王夫人。”顾氏笑着招手。
沈姝上前行礼。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啧啧称赞:“哎呀,沈太太好福气,二姑娘这模样、这气度,真真是百里挑一。早听说沈太太家教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氏在一旁谦虚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沈姝被王夫人拉着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笑容。
她注意到那个年轻公子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目光里有几分轻浮。沈姝轻轻垂下了眼。
王夫人又夸了几句,才松开她的手,转头和顾氏聊起了别的。
沈姝听了一会儿,听出这王夫人是青州通判家的太太,那年轻公子是她的儿子,叫王守仁。这名字倒是和那位明代大儒一样,只是看这人的做派,实在配不上这个名字。
沈姝坐了一会儿,顾氏便让她回房了。
沈姝起身告辞,退出了正院。一路上她心里都在琢磨,顾氏今天叫她出来,恐怕不是单纯地见客那么简单。这个王守仁,该不会是……
晚上,顾氏果然来找她。
“姝儿,今日那王夫人,你觉得如何?”顾氏开门见山地问。
沈姝低着头,半晌才说:“女儿觉得……不太喜欢。”
顾氏叹了口气:“傻孩子,亲事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王通判是五品官,王夫人娘家也是体面人家。那王守仁虽说不算什么大才,但也有功名在身。将来你嫁过去,不愁吃穿,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沈姝心里一沉,她知道顾氏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时代,女子嫁人看的就是门第和家底,什么情情爱爱,那都是戏文里编出来的。可她还是不甘心。
“母亲,我……我还想再陪您几年。”沈姝鼓起勇气说,“而且,而且我听说王守仁那个人,平日里常去青楼楚馆,风评不太好……”
顾氏脸色一沉:“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沈姝不说话了,当然是猜的,这时代哪家富贵子弟不去青楼逛两圈,更何况那王守仁看着也不像个端方君子。
顾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语气软下来:“姝儿,娘知道你心里害怕。可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父亲在外头做官,需要盟友。
王通判在青州根深叶茂,若能结这门亲,对你父亲的前程也大有裨益。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该明白这个道理。”
沈姝没有说话,她当然明白。政治联姻,家族利益,这些词她在书里看过无数遍。可当这些词落到自己头上时,她还是难以接受。
“母亲,让我再想想。”沈姝最终说。
顾氏没有再逼她,只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好好休息,便走了。
王家那门亲事,沈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吃饭不香,睡觉不香,连看书都提不起精神。
春兰看出她心绪不佳,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让厨房做了她爱吃的绿豆糕,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崽子,放在她屋里养着。
沈姝抱着那软乎乎的小东西,心里总算有了点慰藉。可一想到那王家的婚事,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凭良心说,王守仁不算最坏的选择。沈姝上辈子是个社畜,相亲见过的男人形形色色,有抠门的,有妈宝的,有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的。
王守仁这种,放在二十一世纪,顶多算个“家里有点钱的玩咖”。但在古代,这可不是“有点钱”的问题。
他爹是青州通判,正五品,在本地根深叶茂。王守仁自己也有个功名,虽然大概率是捐来的,但好歹挂在身上。这样的条件,在青州地界上,已经是一等一的好亲了。
她又拿什么来反对?古代女子的婚事从来就不由自己做主。父亲沈清源整日忙于公务,后宅的事一概交给顾氏。顾氏就算再疼她,也跳不出这个时代的局限。
在顾氏看来,王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门当户对,离家近,将来她若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人上门理论也就半个时辰的路。
沈姝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得争一争。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姝打定了主意,心情便没有那么烦躁了。她甚至抽空给那只猫崽子洗了个澡,用旧帕子把它擦得半干,抱在膝上晒太阳。
那猫小小一团,雪白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两只眼睛一蓝一黄,漂亮得像琉璃珠子。沈姝给它起名叫“团团”。
“团团啊团团,”沈姝挠着它的下巴,“你姐姐我啊,要做一件微微出格的事了。”
初十,沈清源休沐在家。
沈姝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一身素淡的衣裳,月白色的窄袖褙子,下面一条竹青色的裙子,头上只插了几根珍珠小簪,脸上不施脂粉,看着清清爽爽。
她先给顾氏请了安,顾氏见她脸色不好,忙问是不是病了。
沈姝摇头:“只是夜里没睡好。”
顾氏便让她回房歇着,沈姝却站着不走,犹豫了半天,说想给父亲请安。
顾氏有些意外。平日里沈姝从不会主动去找沈清源,父女俩见面都是在公开场合,私底下几乎没什么交流。但沈姝说想请安,顾氏也不好拦着,便让宋嬷嬷陪她去了前面书房。
沈清源正在书房里写折子,他一年到头难得有闲,即便是休沐,也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沈姝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到里头传出“进来”二字,才提着裙子跨过门槛。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大案,一把太师椅,满壁的书架。沈清源坐在案后,穿着家常的竹青直裰,面容瘦削,眉头微蹙。
他抬头看了沈姝一眼,放下手中的笔:“有什么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姝深吸一口气,在父亲面前跪下,磕了个头:“女儿给父亲请安。”
沈清源“嗯”了一声,示意她起来。
沈姝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女儿有一事,想求父亲做主。”
“说。”
沈姝又吸了一口气,道:“女儿听说,母亲有意为女儿定下王通判家的亲事。女儿知道,这等事本不该过问。只是这几日心里实在不安,夜里睡不着,总在想这件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跟父亲说说心里话。”
“你觉得这门亲事不好?”
沈姝斟酌着措辞:“女儿不敢妄议亲事。只是……只是若要定亲,有三桩事,需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两家生出嫌隙。
第一,婚后我不与公婆同住,分开另住。
第二,我不愿早早生育,想晚几年再考虑子嗣。
第三,男方家的房契之上,得添上我的名字。
这三件事若是应不下,这门亲事,便不必再谈了!”
沈姝一鼓作气说完,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脸色,希望他能看在亲生父女的面上,别打死她。
“……什么?”沈清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是从他一向乖巧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的?就是公主嫁人都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你胡说什么?这是大逆不道!”
“婚姻大事,女儿作为最重要的参与者,总有点建议嘛。”沈姝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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