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谁挨上她谁倒霉
额色尔玛大桥边,风轻轻吹拂。一辆又一辆车驶过,卷起漫天尘土。丁瑞安俯身往桥下看去,滔滔江水向东奔流,荡开一片芦苇丛。她茫然地环视四周,手搭在围栏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两天前,赵燕平曾在这里驻足。她一定也跟自己一样,轻轻触碰过桥边的栏杆。
额色尔玛大桥海拔3479米,丁瑞安来这里的第一晚就头晕得不行。她给旅店前台打电话,拜托他们送一罐氧气瓶上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送氧气瓶的女人戴了一副夸张的大墨镜和一只口罩,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的人大晚上的在室内还要戴墨镜?
从那晚开始,她就摆脱不掉氧气瓶了。开那辆从租车行租来的科沃兹时,只要遇到红灯,她都会停下来吸一口氧。
她很讨厌脑袋晕晕沉沉、胃里总是翻江倒海的感觉,但某种程度上,她又感谢这样的感觉——这让她不得不把全部精力都消耗在缓解身体的不适上,而无暇顾及家人的离开、网上的谩骂,还有那荒唐的一纸诉状。
天空飘起雨丝,泥土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一阵花香自幽暗的角落传来,她觉得自己嗅到了母亲的气息。
川V7694,她记下了视频里那辆卡车的车牌号。她找到阿坝州的公安部门,给他们看了视频,又出具了赵燕平失踪的立案报告,他们接待了她,派了一位女同志陪她全天候把道路监控看了个遍。
一个月前,她也像现在这样,坐在广州的派出所,盯着监控屏幕,紧张又忐忑。一眨眼,时间都过了这么久。
“我们早都注意到这辆车了。”女警员说,“它在高速上压实线掉头,还不设立警示标志就无故停车,我估计司机驾照上的分都要扣成负的了。”
“你认识司机——”
“算不上认识,打过几次照面。她是甘孜人,做木材运输生意,开车很猛,在我们路段出过几回事。”
“就是这个人?”丁瑞安指着视频边上那个扎着头巾的女人。
女警员瞥了一眼:“是她,张霄。你妈跟她认识?”
丁瑞安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但她看着也不像被绑架了吧?”
想到这个,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辛辛苦苦找她找了这么久,为此提心吊胆、夜不能寐,而母亲却开开心心跟着两个女人在旅行。旅行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是不像被绑架,”女警员说,“但你也小心点。这个张霄,谁挨上她谁倒霉。”
“你是说她——命格不好?”
“那倒不是。就是她这个人,你得小心点。她有案底,伤过人,要不然你以为每天违反交规的司机那么多,我凭什么记住她?”
丁瑞安点点头,又吸了一口氧。她觉得此刻萦绕自己心头的倒不是担心或恐惧,而是像这遮天蔽日的川西大雾一样的诡谲。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901/542943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