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暗藏锋刃赴私筵
谢琬儿攥着斗篷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得很:“云姝姐姐,这事你别管了,我去跟我父亲说。让我父亲在朝堂上参京兆府尹张大人一本,要求重新审查沈蘅自杀一案。我父亲虽然只是詹事府少詹事,但却是两朝老臣,他若出面,皇上总得给几分面子。”
“好。”裴云姝从袖中取出那份验状,递到她手里,语气沉定得很,“这是沈蘅的验状。你交给你父亲,让他提至御前。若有人置疑,摄政王会站在你父亲这边。”
谢琬儿接过验状,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入袖中,重重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请父亲回来。”
裴云姝又叮嘱了几句,才站起身来。谢琬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对了云姝姐姐,我那解毒的药何时能配好?”
“快了。”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得很,“也就这一两天。等下我再去温家药铺催一催,那几味药一到,我便让人配好了送过来。”
谢琬儿点了点头,面上那点郁色终于散了几分。
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谢府,上了马车,朝温家药铺的方向去了。
马车在温家药铺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进了铺子,王守义正在柜台后头对着账册拨算盘,一抬眼瞧见她进来,连忙搁下算盘迎上前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大小姐来了。”王守义躬身行了一礼,不等她开口便道,“正要差人去青石巷报信呢。北疆那边的血竭昨儿夜里到了,整整一匣子,成色极好。江南那边犀角也到了,二老爷亲自验的货,说是难得的上品。只差羚羊角了,塞外那边传了信来,说已经收着了,正快马往京城赶,估摸着再有两日便能到。”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大半。
她走到柜台前,让王守义将到的那两味药取出来看看。
王守义连忙从后头库房里捧出两只匣子,一只里头装着血竭,色如朱砂,入水不沉;另一只里头搁着犀角,通体乌黑透亮,一看便是上品。
裴云姝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才点了点头:“不错。这两味药先收好了,等羚羊角一到,便让药工配起来。解岁凋尘的方子我回头再誊一份给你,分量、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莫要配错了。”
“大小姐放心。”王守义连连点头,将两只匣子仔细收好。
裴云姝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
正要上马车,街角忽然转过来一个穿灰布直裰的中年汉子,朝她拱了拱手,面上堆着几分笑:“安平县主,小的宫府外院管事钱顺,奉我家老爷之命,请县主过府一叙。我家老爷说,货路的事,想跟县主当面谈一谈。”
裴云姝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钱顺。宫家外院管事钱顺。
她心里那点冷意微微一动,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裴云姝一听这话,心里倒有些诧异。
这宫景濂竟然没有让钱顺跑路,也没有灭口,反倒直接把人派到她跟前来了。
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沈蘅刚死,宫家杀人灭口的嫌疑还热乎着,钱顺这个宫家外院管事,手里攥着宫家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按理说该第一个被送走才是。
可宫景濂偏偏没动他,还让他大摇大摆地上了街,来请她过府叙话。
这里头有文章。
要么是宫景濂笃定钱顺不敢反水,要么便是这老狐狸另有所图,拿钱顺当饵,试探她的虚实。
她微微眯了眯眼,将那份诧异压了下去,语气淡淡的:“宫相请我过府叙话?倒是有意思。你回去跟你家老爷说,我这几日忙得很,抽不出空来。他若真想谈,明日午后,让他在东雀大街的聚仙楼候着。我订个雅间,咱们当面谈。”
钱顺面上那点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续了起来,连声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回去禀报老爷。”说完便匆匆去了。
裴云姝上了马车,车帘一放,秋菊在旁边小声道:“小姐,您真要在聚仙楼见宫相?那老狐狸上门,怕是不安好心。”
“他不安好心,我便让他安不了好心。”裴云姝靠在车壁上,微微阖上了眼,语气轻快得很,“他来找我谈货路,无非是想让我松口。可我这口,可不是那么好松的。再说,钱顺这人,宫景濂没让他跑,也没灭他的口,反倒把他派到我面前来。这里头怕是有诈。我正想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回去,让春华去一趟摄政王府,给王爷递个话,就说宫景濂明日午后要在东雀大街的聚仙楼见我,让他心里有个数。”
春华应了一声,马车辚辚驶出药铺门前的巷子,朝青石巷的方向去了。
回到青石巷别院,春华去了约莫半个时辰,便从摄政王府回来了,进了花厅,朝裴云姝禀道:“小姐,王爷说了,明日午后他会提早到聚仙楼,在隔壁雅间候着。让您只管放心去谈,有什么事他兜着。”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知道了。”
春华又道:“王爷还让长风带了几个人,明日会在聚仙楼周围布着。小姐不必担心。”
裴云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快得很:“有萧玦在隔壁坐着,那老狐狸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聚仙楼里动什么手脚。行了,今儿早些歇着,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翌日午后,裴云姝换了件竹青色的褙子,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
惊霜和驰月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马车在东雀大街的聚仙楼门前停下时,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将她往二楼雅间引。
裴云姝上了楼,推开雅间的门,宫景濂已经坐在里头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家常的深灰直裰,没穿官袍,瞧着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可那双三角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见裴云姝进来,微微欠了欠身,面上堆着几分客气的笑:“安平县主来了,坐。”
裴云姝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秋菊和春华站在身后,惊霜和驰月守在门外。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的:“宫相有话直说吧。我这人,不爱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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