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裴知柔的满口虚言
隔壁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七嘴八舌地催着裴知柔讲。
裴知柔推托了两句,到底“拗不过”,便半推半就地开了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万寿宴那日,殿下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拉着我的手不肯松,说从前在侯府里见着我第一眼,便觉得我跟旁人不一样。殿下说,我性子温婉,又会疼人,不像那些个高门贵女,一个个眼高于顶。”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甜腻,“殿下还说,从前是我委屈了,往后进了东宫,一定好好待我,再不让我受半点委屈。那日殿下说了好些话,我都不好意思学……”
隔壁雅间里响起一片“啧啧”的赞叹声,有说“太子殿下好深情”的,有说“知柔姐姐好福气”的。
裴知柔的声音更柔了几分,又添了几句:“殿下还说了,往后东宫里的事都交给我打理,他信得过我。前几日我有些咳嗽,殿下急得不行,连夜让人送了川贝枇杷膏来,还嘱咐了又嘱咐,让我莫要贪凉。你们说,我一个侧妃,殿下这般待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孙婉柔连连拍手:“知柔姐姐,你这话说得咱们心里头都痒痒了!太子殿下这般温柔体贴,可真是难得。”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迟疑:“我可听说,太子殿下对从前那个未婚妻安平县主爱得很呢。听说自从安平县主被赐婚给摄政王之后,太子殿下相思成疾,病了好些日子。哪有裴二小姐说的这般倾心于她?”
隔壁雅间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裴知柔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尖利:“这是谁传的闲话?殿下待我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个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是啊是啊,”孙婉柔连忙打圆场,“安平县主都赐婚摄政王了,还提她做什么?知柔姐姐才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
可先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也听说了。我爹在朝中当差,说太子殿下自万寿宴之后,精神便垮了,整日把自己关在东宫里,连朝都不怎么上了。皇上气得不行,骂了好几回。若真像裴二小姐说的那般倾心,太子殿下该高高兴兴地准备迎亲才是,怎么反倒垮了?”
隔壁雅间里再没人接话。裴云姝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听见裴知柔的茶盏“啪”地一声搁在桌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懂什么?殿下那是为了旁的事烦心,跟安平县主有什么干系?再说,安平县主都赐婚摄政王了,殿下还能惦记她不成?你们莫要听风就是雨,传出去叫人笑话。”
那质疑的姑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了。
隔壁雅间里的气氛冷了几分,孙婉柔和陈月娥连忙又扯了些旁的闲话,将话头岔开了。
裴云姝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弯了弯唇角。
孔令仪坐在对面,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几分,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裴二小姐,脸皮倒厚。万寿宴那日的事,满京城谁不知道?她倒好意思在这里编派。”
“让她编。”裴云姝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凉意,“编得越高,摔得越响。她那侧妃的位子还没坐上呢,便急着替自己脸上贴金。等进了东宫,她才知道厉害……”
孔令仪点了点头,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裴云姝放下茶盏,朝孔令仪微微弯了弯唇角:“吃饱了?咱们下去走走。”
孔令仪点了点头,搁下筷子,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
秋菊叫来伙计付了账,惊霜和驰月一左一右护在后头,主仆几人出了雅间,朝楼梯口走去。
可巧不巧,隔壁雅间的门也开了。
裴知柔被一群贵女簇拥着走出来,孙玉婉挽着她的胳膊,陈月娥跟在侧后方,后头还缀着几个熟面孔的姑娘。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都愣在了楼梯口。
裴知柔一眼瞧见裴云姝,面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白了下去。
她方才在雅间里说了什么,自己心里门儿清。
那番太子殿下如何倾心于她、如何送东珠、如何连夜送川贝枇杷膏的话,若是传到外头去,倒还好说。
可若是让裴云姝亲耳听见了,那便是天大的没脸。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堂姐……你怎么在这里……”
裴云姝站在楼梯口,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不紧不慢地从裴知柔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那群贵女,最后落回她脸上,语气淡淡的:“这话倒奇了。东雀大街的酒楼,许你来得,便许我来不得?”
裴知柔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噎,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孙婉柔和陈月娥到底是机灵人,见这光景,连忙上前一步,朝裴云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安平县主安好。”
后头那几个贵女也回过神来,纷纷跟着行礼,一个个垂着眼,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在雅间里,她们可是亲耳听见有人提起太子殿下对安平县主相思成疾的事。
这会儿正主就站在跟前,谁还敢多嘴?
裴云姝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受了她们的礼,目光又落回裴知柔脸上,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方才在隔壁,听见堂妹讲了好些太子殿下的事。什么东珠,什么川贝枇杷膏,什么东宫里的事都交给你打理。我听着倒新鲜,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这般会疼人了?”
裴知柔面上那点白又深了一层,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强撑着道:“堂姐……我不过是跟姐妹们说几句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玩笑话?”裴云姝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凉意,“太子殿下送了你一匣子东珠,让你挑几颗镶嫁衣,这是玩笑?太子殿下连夜让人送川贝枇杷膏,嘱咐你莫要贪凉,这也是玩笑?堂妹,你这些话若传到东宫去,太子殿下怕是都要愣一愣——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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