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夜半论及宫家事
裴知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身后那几个贵女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拿帕子掩住了嘴,也有人偷偷拿眼风去瞟裴知柔,眼底那点方才还热络的艳羡,此刻已经换成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孙婉柔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安平县主,知柔就是跟我们说笑呢,您别当真……”
“我没当真。”裴云姝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提醒堂妹一句。太子殿下如今还在东宫禁足呢,连朝都不怎么上。你在这儿大张旗鼓地说他如何疼你、如何宠你,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想?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皇后娘娘又会怎么想?堂妹,你这侧妃的位子还没坐稳呢,莫要自己把路走窄了。”
裴知柔浑身一颤,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靠着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裴云姝说的句句在理,她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裴云姝不再看她,偏过头朝孔令仪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吧。”
孔令仪点了点头,跟在她身旁下了楼。经过裴知柔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便跟着裴云姝下了楼。
楼梯口那一群贵女还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裴知柔靠着扶手,面上一片灰败,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孙婉柔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知柔,别发呆了,咱们也走吧……”
裴知柔这才脸色铁青地离开了酒楼。
她脚步又急又乱,下楼梯时险些踩空了最后一级,幸好孙婉柔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甩开孙玉婉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身后那群贵女面面相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到底还是三三两两地缀了上去,一路上谁也不敢先开口。
她也是没办法了。
万寿宴那日,皇帝金口一开,赐了她太子侧妃的名分。
她原以为虽然,不是正妃,但也是上了玉碟的妃子,这也算是熬出了头,往后进了东宫,便是名正言顺的主子。
可谁想到,连着两个月,她见萧云谨一面都难。
头一回差人去东宫递话,元慎出来回的,说殿下身子不适,不见客。
第二回她亲自去了东宫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元慎才出来,仍是那句话——殿下病着,不见人。
第三回她托人递了信进去,信是收了,可回信半张纸都没见着。
十月初八成婚一事,还是皇后娘娘逼萧云谨同意的。
她去坤宁宫请安时,皇后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说什么“云谨那孩子倔,你多担待些”“进了东宫便是自家人,往后慢慢处”。
可她心里清楚,皇后急着定下婚期,说到底就是为了稳住她外祖崔家那一派。
萧云谨同不同意,高不高兴,皇后并不在乎。
她这个太子侧妃,不过是皇后手里的一枚棋子。
为了面子,她今日才特意挑了东雀大街这家高档酒楼,宴请了这许多贵女。
她想把自己的名气搞上去,让满京城都知道她裴知柔是太子心尖上的人,是东宫独一份的主子。
她编了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自己都快信了。
可偏偏,裴云姝就在隔壁。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让人听了去,还当面戳穿了她。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裴云姝那张清凌凌的脸。
可她不敢。
裴云姝如今不但是安平县主,还是准摄政王妃。
谁不知道摄政王护妻护得紧?
竹林里那批杀手是怎么折进去的,沈蘅是怎么被揪出来的,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她若敢动裴云姝一根手指头,萧玦怕是能把侯府的门楣都给拆了。
她咬着嘴唇上了马车,车帘一放,靠在车壁上,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孙婉柔和陈月娥坐在对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敢开口劝。
裴云姝那边,出了酒楼便上了马车,先送孔令仪回了尚书府。
马车在孔府门前停下时,孔令仪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几分,偏过头看了裴云姝一眼,低声道:“云姝,今日多谢你。我心里头好受多了。”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好好歇着。沈蘅那边的事,有我盯着,你不必太过忧心。”
孔令仪点了点头,下了马车。
裴云姝目送她进了府门,才让车夫掉头回青石巷。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裴云姝靠在车壁上,微微阖上了眼。
今日这一趟,沈蘅的供词拿到了,宫家的线也摸到了,还在酒楼里堵了裴知柔一回。
桩桩件件,都算顺当。
接下来,得把沈蘅招的那些话跟萧玦通个气,让萧玦盯着钱顺那条线,好好查一查宫家了。
当天晚上,裴云姝吃过晚饭,洗漱完毕,便回了卧室等着。秋菊替她卸了钗环,又点了盏灯搁在床头,便退了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窗户轻轻一响,萧玦就如往常一样翻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袖口挽着,发冠上还沾着几缕夜风带来的凉意。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裴云姝便替她倒了盏温茶推过去。
“今日去京兆府大牢,见着沈蘅了?”萧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见着了。”裴云姝靠在床头,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孔令仪求上门来,到她带着孔令仪去牢里见沈蘅,再到沈蘅哭着招供——宫家外院管事钱顺,孔家后门老槐树的树洞,每隔三日递一次信,她盯的是裴云姝的行踪和身边护卫的数目。
萧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沉了几分:“钱顺?宫家外院管事?”
“嗯。”裴云姝点了点头,“沈蘅说,她每次把信塞在孔家后门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钱顺隔日来取。这条线若真摸下去,怕是能摸到宫家更多的底。”
萧玦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钱顺这人,我让人查过。宫景濂身边的老管事,跟了他二十来年,明面上管着宫家外院的采买和账目,暗地里替宫景濂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宫家在京城的几间当铺、两处田庄,还有江南那条丝绸货路,都是他在经手。”
裴云姝微微蹙眉:“那若是动了他,宫家怕是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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