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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毒露真身识伪心


她左右张望四下无人,迅速躲进一处无人的假山背阴处。

指尖颤抖着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一角极细小的、沾了残余药粉的油纸包。

方才下药匆忙,纸包未曾丢尽,一直藏在贴身衣襟里。

这是她唯一、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只要此物留存,一旦官府搜身、或是不慎掉落,她百口莫辩。

风声簌簌,落在耳边如同催命。

沈蘅牙齿打颤,双手抖得几乎捏不住小小的纸包,她狠狠攥紧,将残留的药粉尽数抖落进脚下的青苔泥土里,又抬脚用力碾实,将白色细粉彻底埋入泥中,半点痕迹不留。

最后,她将那片油纸揉成细碎的纸团,抬手扔进一旁流水潺潺的假山池水中。

纸团入水,转瞬便被流水卷着漂远,很快便沉落不见。

做完这一切,沈蘅长长喘出一口浊气,心口巨石稍稍落地。

证据没了。

没有物证,无人看见,她只是个被宴席变故吓得惊慌失措的弱女子,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她抬手用力抹了抹脸颊,擦干残留的泪痕,又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发髻,刻意放缓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压下眼底的惊惧与慌乱。

片刻后,镜中一般端庄怯懦的闺秀模样,再次重回脸上。

她缓步折返,脚步从容,看不出半分异常,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侥幸又阴寒的死寂。

可她全然不知。

不远处的月洞门后,一道素色身影静静立着,将她方才所有销毁证据的举动,尽数尽收眼底。

裴云姝并未安分待在花厅。

方才沈蘅过度慌乱、反常推脱丫鬟陪同的模样,太过刻意,早已让她起疑,安慰她不过是让她放松警惕罢了!

人心有鬼,方才的巧合,根本不是意外。

裴云姝眸光清冷,看着沈蘅故作无事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善意的揣测彻底消散,只剩一片冰凉清明。

她没有出声揭穿,只是默然转身,悄悄原路返回花厅,静待好戏开场。

证据虽毁,可人心的破绽、慌乱的神色、反常的举动,早已牢牢锁死真正的凶手。

裴云姝悄然折返花厅,脚步轻而稳,面上不露半分声色。

她回到原处站定,秋菊和春华还守在原地,见她回来,秋菊低声问了一句:“小姐,您方才去哪儿了?”

“透气。”裴云姝语气淡淡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厅中。

谢夫人已经将花厅收拾出一块空地,正中摆了张太师椅,她自己坐在一旁,面色铁青,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缩在角落里,丫鬟婆子们垂手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推官带着差役守在门口,仵作还在验看那些杯盏茶壶。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青袍的中年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朝谢夫人拱手行了一礼,便径直走到谢琬儿身旁。

太医先探了探脉,又翻了翻眼皮,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沉吟片刻,又取出一根银针,在谢琬儿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来,凑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来。

“谢夫人,”太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凝重,“小姐这中的是西域的‘岁凋尘’。”

谢夫人面色“唰”地一下白了:“岁凋尘?那是什么?”

太医将银针搁回药箱,面色沉凝,语气缓而重:“岁凋尘是西域奇毒,中原极少见。此药入水无色无味,刚服下去时只是脸色苍白、头晕目眩,瞧着像是寻常风寒,多半人都以为没大事,歇一歇便好。可数日之后,毒性便会慢慢发作,身形日渐孱弱,心肺一点一点地衰败,到最后……”

他顿了顿,到底把后头的话说了出来:“到最后,便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

花厅里死寂一片。

那些贵女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眶泛红,也有人吓得直往后退。

谢夫人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嬷嬷一把扶住。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都变了调:“太医,那我家琬儿还有救吗?”

太医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所幸小姐服得不多,中毒尚浅。臣开些对症的药,先压住毒性,延续生命。可要说真正解毒……”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痛,“臣做不到。这毒无解。”

谢夫人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攥着太医的袖子,声音发颤:“周太医,您想想办法,您想想办法啊!琬儿才十八岁,她……”

太医叹了口气,将她的手轻轻掰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谢夫人,臣尽力而为。可这毒,臣当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若能寻到下毒之人,问出毒药的来路,或许还能找到解方。若寻不到……”

他没有再往下说,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谢夫人缓缓松开手,退了半步,面上一片灰败。

她偏过头,目光扫过花厅里每一个贵女、每一个丫鬟,最后落在周推官脸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面:“周大人,查。一个一个地查。查不出下毒的人,我谢家跟谁都没完。”

周推官面色铁青,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吩咐差役将花厅封得严严实实,所有杯盏器具、饮食茶水一律封存,连茶壶茶盏都原样摆着,谁也不许动。

他又让人去请京兆府伊加派人手,守住谢府前后门,今日来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裴云姝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那点冷意已经凝成了锋。

岁凋尘。西域奇毒无解。

这是铁了心要她的命,且要得悄无声息。

竹林里没杀了她,便换了下毒的路子。

可她这几日出门都带着惊霜和驰月,连茶都是秋菊亲手斟的,宫家的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所以,那下毒的人,便只能是沈蘅了。

裴云姝站在人群里,垂下眼,将袖口拢了拢,心里那点冷意已经凝成了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先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疑点便全都串上了。

上次她回家的路线为什么泄露出去?宫家怎么知道她要穿过那片竹林?

今日这毒又是谁下的?

桩桩件件,都指向沈蘅。

宫家收服了沈蘅,又利用了孔令仪,把沈蘅安插在孔令仪身边,再借着孔令仪的手把她引到谢家的生辰宴上。

阴差阳错,谢琬儿替她挡了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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