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机关算尽误害她人
沈蘅退回去坐下,心跳如鼓,面上却勉强端着笑。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颤。
裴云姝那盏茶添了水,搁在案上,还冒着热气。裴云姝说了好一会儿话,口有些干,正要伸手去端——
“云姝姐姐,你这茶凉了吧?换一盏吧。”谢琬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站在裴云姝身旁,伸手便将她案上那盏茶端了起来,搁到一旁,又朝丫鬟招了招手,“给安平县主换盏新的来。”
沈蘅面色骤变,猛地抬起头来。
可谢琬儿已经将那盏茶端到了自己手里,也不等人换新的,仰头便喝了一大口,抿了抿嘴笑道:我方才忙了一圈,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云姝这茶正好冷了,我就借云姝姐姐这盏润润嗓子吧?”
她说完,竟然把那碗茶喝了,将空盏搁回案上。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也没在意,只朝那丫鬟点了点头,等新的茶盏端来。
沈蘅坐在对面,面色一瞬间白透了,攥着茶盏的手指剧烈地发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谢琬儿忽然扶住了额头,面色发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旁边的贵女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谢琬儿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软软地朝后倒去。
“小姐!小姐!”谢家的丫鬟吓得连声惊呼,花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谢夫人闻讯匆匆赶来,一眼望见榻上面色惨白、人事不省的谢琬儿,眼眶瞬间通红。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逐一盘问在场下人宾客,很快便查清始末——自家女儿正是饮过那盏清茶后,骤然眩晕昏厥。
此事绝无寻常!
定然是茶中被人动了手脚!
她当机立断,一边命人火速入宫请太医,一边厉声肃喝:“即刻封锁花厅!今日在场众人,半步不得离开!所有触碰过茶盏、递送过物件之人,逐一登记彻查,分毫不许遗漏!”
谢家乃是堂堂京中官宦世家,其父谢秉昭身居通政副使正三品高位,在朝堂深耕多年,府中行事素来利落森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整座花厅便被层层封禁,密不透风。
席间贵女、随侍丫鬟、干活仆妇,无一人得以脱身。
方才所用的茶壶茶盏尽数原位摆放,原样封存,无人敢擅自挪动分毫。
谢夫人亲自坐镇看管,一面焦急等候太医,一面差人快马赶赴京兆府报案。
京兆府尹听闻三品通政副使谢家嫡女在生辰宴上遇袭中毒,丝毫不敢怠慢,即刻遣派衙役火速赶赴现场查办。
花厅一隅,裴云姝静静立着,神色沉凝,目光牢牢锁在谢琬儿方才饮过的那只茶盏上。
她心头猛地一沉,骤然忆起方才席间细节:彼时自己案上的茶水刚被添满,本是她正要入口的清茶,是谢琬儿好心替她饮下。
一念至此,心底的不安骤然翻涌,层层叠叠压了上来。
她侧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沈蘅。
只见沈蘅瑟缩在座椅之上,面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紧丝帕,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簌簌发抖,宛若风中飘零残叶。
她不敢抬眼对视任何人,头颅深深垂着,双唇不停哆嗦,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濡湿了衣襟。
裴云姝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微凉,渐凝锋芒。
她按捺住心绪,并未贸然开口,只静立原地,静待京兆府衙役前来彻查真相。
可 无人知晓沈蘅此刻汹涌的恐慌。
她本与宫家暗中定下计策,原是想借宴席茶水加害裴云姝,届时祸水东引,让萧玦迁怒谢家。
她仗着自己是孔令仪的表妹,又素来与裴云姝交好,自以为布局周密,万无一失,绝无被人怀疑的可能。
可千算万算,最终中招昏迷的,竟是谢家嫡女谢琬儿!
如今事态闹大,谢家直接报官彻查,一旦蛛丝马迹被挖出,她便是万劫不复!
惊惧与惶恐缠满心头,沈蘅浑身发冷,几乎撑不住身形。
孔令仪只当她是年少胆小,见了这场风波心生畏惧,便移步上前,温声安抚:“沈蘅,别怕,京兆府办案公允,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众人清白。”
一旁的裴云姝看着沈蘅这般花容失色、瑟瑟发抖,整个人慌乱得六神无主,心中那点微末的疑虑散去了一些。
她暗自思忖,按道理孙令仪所说沈蘅素来胆小怯懦,这般惊天变故当前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断然没有胆子做出下药害人的阴私勾当。
不过她现在的反应,未免太过了?
裴云姝心中怀疑,但又不好当面质问,只得连忙上前半步,假意语声温软,轻声宽慰。
沈蘅借着二人的安抚,勉强稳住几分心神,抬眼怯声道:“表姐,云姝姐,我……我实在心慌得厉害,想去一趟如厕。”
孔令仪关切道:“那我与你同去?”
“不用。”沈蘅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我自己去便可。”
“那我遣个丫鬟随你同行,也好照应。”
“不必了。”沈蘅连忙回绝,强装镇定,“我先前去过一次,认得路径,片刻便回。”
孔令仪见她执意独行,瞧着只是受惊过度、心绪不宁,便没有再强求,只再三叮嘱:“你快些去快些回,莫要走远,如今谢府中封禁,万万不可四处乱逛。”
“我知晓了。”
沈蘅垂着头,掩去眼底极致的慌乱与阴翳,脚步略显仓促地退出花厅。
刚踏出厅门,脱离所有人的视线,她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轰然崩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脚皆是一片冰凉。
她太怕了。
原本算计好的局,分毫未差,偏偏错了人。
那包微量的药粉本是为裴云姝所备,只需让裴云姝在宴中中毒,再顺势栽赃谢家,搅乱局势,然后回家病死即可。
可谁能想到,好心解围的谢琬儿竟替裴云姝饮下了那盏毒茶,直接昏迷倒地,惊动主家、报了官府。
如今全城官府介入彻查,茶盏原样封存,只要细查茶水毒性,顺着经手之人一一盘问,她根本无处可逃。
唯一的生机,便是销毁身上残留的证据。
沈蘅一路快步绕开往来仆役,专挑僻静的回廊小径走,不敢有半分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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