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笑语堂前暗下毒
那丫头是江南沈家的女儿,刚进京不久,人生地不熟的。
孔令仪拿她当表妹,裴云姝拿她当妹妹,谁也没防着她。
可谁又知道,沈家跟宫家那点生意上的往来,早被宫家捏在了手心里。
沈家欠宫家的货款是假,宫家拿捏沈家的把柄是真。
沈蘅进京之前,宫家的人便找上了她父亲,许了一笔好处,让她在京中替宫家做一件事——盯着裴云姝的行踪,事成之后,沈家的债一笔勾销。
沈蘅真的做到了。
宫家的人得了她的信,精准地摸清了裴云姝那日回程的路线,在竹林里设了两拨伏兵。
事成之后,沈家的债一笔勾销,宫家还许了她父亲一笔好处。
可事没成,三十几个杀手折了大半,裴云姝一根头发都没伤着。
宫景濂怒归怒,却也没把沈蘅这颗棋子丢掉。明打明的刺杀不成,那便换个法子——下毒。
此时的裴云姝并不知道宫家又在沈蘅身上打了主意。
她这几日都不怎么出门,只在别院里翻账册、看铺子里的信。
惊霜和驰月那点皮外伤养了几天,已经好利索了,萧玦又添了几个暗卫在别院外头,白日黑夜都有人盯着。
裴云姝出门时,惊霜和驰月一左一右跟着,寸步不离。
几天过去,倒是没再见人出来再刺杀她,外头安安静静的,像是那日竹林里的事从未发生过。
裴云姝心里清楚,越是安静,便越要小心。
宫家那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萧玦也叮嘱过她,这几日别掉以轻心。
她正想着要不要让春华去温家老宅问问江南那边的消息,秋菊忽然掀帘进来,手里托着一张帖子。
“小姐,孔小姐让人送来的。”秋菊将帖子递过去,“说是通政使司通政副使谢秉昭家的女儿谢琬儿,十八岁生辰,想约您一块去谢家的生日宴。孔小姐说,那谢琬儿是个爽利人,跟她也相熟,您若得闲,便一块去热闹热闹。”
裴云姝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帖子上写得端端正正,落款是谢琬儿的名字,日子定在两日后。她微微弯了弯唇角,孔令仪相邀,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前些日子约了赏桂,被刺客搅了,这回正好补上。她搁下帖子,朝秋菊点了点头:“去回孔小姐,就说我应下了,两日后与她同去。”
秋菊应声去了。
裴云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两日后去谢家赴宴的事。
谢秉昭是通政使司的副使,官居四品,跟温家没什么往来,跟宫家也没什么干系。
谢琬儿的生辰宴,去的多半是京中贵女,热热闹闹的,倒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可她不知道,这正好是宫家让沈蘅下手的机会。
孔令仪与谢琬儿相熟,沈蘅又是孔令仪的表妹,谢琬儿生辰宴上,沈蘅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宫景濂得了信,便让人传话给沈蘅——谢家生辰宴上,寻个机会,把药下在裴云姝的茶盏里。
那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喝下去起初可能只是脸色发白,精神不济,可过个三五日,人便会觉得身子发软、精神恍惚。拖上十天半月,便是一病不起。
到时候莫说嫁人,便是下床都难。
沈蘅接到信,在屋里坐了大半宿。
她攥着那块宫家递来的药粉,手指节泛白,面上又是慌又是怕。
她自然知道裴云姝对她好。那日桂花亭里,裴云姝满口答应替她父亲讨债,还替她出了主意,待她像亲妹妹一般。
可宫家那边捏着她父亲的铺子,她若不动手,沈家的生意便保不住。
她攥着帕子,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天快亮时,终于咬了咬牙,将那包药粉揣进了袖中。
两日后,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
惊霜和驰月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时,孔令仪已经带着沈蘅在门房外头等着了。
孔令仪穿了一件鹅黄底绣蝶恋花的褙子,笑盈盈地迎上前来,挽住裴云姝的胳膊。
沈蘅跟在后面,穿了一件水蓝底绣兰草的褙子,手里捧着一只锦盒,低着头,步子有些慢。
“云姝姐姐。”她抬起头来,朝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细细软软的,跟从前一样。
裴云姝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多留意。她跟着孔令仪进了谢府,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朝花厅走去。
谢家的院子收拾得齐齐整整,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贵女,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说笑。
谢琬儿站在厅门口迎客,见了孔令仪和裴云姝,笑着迎上前来,一把拉住裴云姝的手:“安平县主能来,我这生辰宴可算是蓬荜生辉了。”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回了一礼,跟着进了花厅。
她落了座,秋菊和春华站在身后,惊霜和驰月退到厅外守着。
丫鬟们端了茶上来,裴云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厅中。
沈蘅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只茶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云姝收回目光,将茶盏搁回案上,偏过头跟孔令仪说起话来。
她没有留意到,对面的沈蘅攥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着白,袖中那油纸包的药粉,已经让她坐立不安。
沈蘅坐在裴云姝对面,手里捧着茶盏,低着头,目光却时不时朝裴云姝案上那盏茶瞟过去。
花厅里贵女们说说笑笑,丝竹声隐隐约约,丫鬟们来来往往地添茶倒水,热闹得很。
裴云姝正偏着头跟孔令仪说话,秋菊和春华站在她身后,惊霜和驰月守在厅外,谁也没有留意沈蘅那点细微的动静。
沈蘅攥着袖中药粉的手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她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一个空档。裴云姝案上的茶盏已经快见了底,一个穿青绿衣裳的丫鬟提着茶壶过来添水,沈蘅趁着众人说笑的当口,忽然站起身来,装作要去一旁看谢琬儿新得的那盆兰花,脚步一歪,身子朝裴云姝的案几旁蹭了过去。
她一手扶着案沿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袖中抽出那块药粉,在裴云姝的茶盏口上轻轻一弹,很快药粉落入杯里,无色无味化在了水里。
她做完这一串动作,前后不过一息的工夫,旁人瞧着她不过是趔趄了一下,连孔令仪都没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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