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太妃,景芳公主有请
裴知柔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崔太傅,眼底那点灰败里终于浮起一丝亮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外公。”
崔太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歇着,往后的事,外公替你打算。”
裴知柔磕了个头,站起身来,跟着崔锐宁出了正厅。
崔太傅独自站在厅中,望着母女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面色沉沉的,半晌没有动。他负着手,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枯了大半的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温玉兰刚嫁进侯府那会儿,他曾在一次宴席上见过她一面。
那时候温玉兰安安静静地坐在裴守谦身旁,面上带着温顺的笑,话不多,见人便客客气气的。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侯府的门楣。
可如今她生的女儿,竟然这样的雷厉风行,把整个侯府都搬空了,把裴家兄弟算计得死死的,还成了摄政王妃,这样的手段就连皇后宫淑敏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而他的外孙女,费尽心机,到头来只落得一个侧妃。
崔太傅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他转过身来,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江南的儿子的,叮嘱他安心为官,莫要因崔家的事分心。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将信封好,递给门外候着的小厮:“送去驿站,快马加鞭,不得耽搁。”
小厮应声去了。
崔太傅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望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崔家这盘棋,走了几十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动过。裴云姝那丫头,倒真是个人物。
可惜了,不是崔家的人。
……
青石巷别院,翌日一早。
裴云姝刚用过早膳,正坐在花厅里翻看铺子里送来的账册,春华便进来禀报,说孔令仪那边已经打发人去传了话,约在城东落香岭的桂花亭碰面,巳时前后动身。
裴云姝点了点头,合上账册,起身朝内院走去,准备换身出门的衣裳。
自镜湖那日救了孔令仪之后,两人便成了闺中密友。
孔令仪是工部尚书孔家的嫡女,性子爽利,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通透劲儿。
万寿宴前她冒着风险递了消息,将皇后的谋划一五一十告诉了裴云姝,这份情谊,裴云姝记在心里。
两人如今来往得勤,隔三差五便约着一处喝茶赏花,倒是比寻常手帕交还亲近几分。
秋菊替她挑了一件月白底绣兰草的褙子,又配了一条藕荷色的披帛,裴云姝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正要出门,门房老陈忽然快步进来,手里托着一张帖子,躬身禀道:“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容太妃和景芳公主有请,让您进宫一叙。”
裴云姝脚步一顿,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帖子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落款处盖着容太妃的私印。
她微微偏了偏头,心里翻过一丝意外。
容太妃。
景芳公主。
萧玦的母妃和妹妹。
她与萧玦定亲至今,还从未见过她们。如今忽然相召,怕是不简单。
她沉默了片刻,将帖子搁在桌上,偏过头朝春华道:“你去一趟孔家,替我送封信给孔小姐,就说我今日进宫有事,改日再约。”
又吩咐秋菊,“去把我前些日子从温家药铺取来的一支百年人参和天山雪莲,还有凝香阁那套润肤保湿的匣子一并拿过来,用锦盒装好。”
春华和秋菊各自应声去了。
裴云姝在花厅里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飞快地转着。
容太妃和景芳公主这时候召她进宫,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萧玦那边透了话,她们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妇;
二是她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想亲自探一探她的底。
无论是哪一种,这一趟都非去不可。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又理了理衣襟。
秋菊和春华已经将礼物备好了,两只锦盒捧在手里,一盒是那支百年人参,用红绸裹着,盒盖上贴着温家药铺的封条;
另一盒是凝香阁的润肤匣子,里头装着四只白瓷小罐,分别盛着洁面膏、润肤露、香脂和护手霜,是裴云姝特意让铺子里备的上等货色。
“走吧。”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车轮辚辚驶出青石巷,拐上长街,朝皇城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裴云姝靠在车壁上,微微阖着眼。她自然知道容太妃和景芳公主在宫里的分量。
容太妃是萧玦的生母,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虽不曾封后,可在宫中根基深厚。
景芳公主是萧玦的胞妹,性子爽朗,听说嫁了驸马之后日子过得舒坦,在宫里宫外都是说得上话的人。
这两个人若对她有半分不满意,往后的日子便不会太舒坦。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窗外。马车已经驶上了御街,远处宫门的飞檐在午前的日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色。
她放下车帘,微微弯了弯唇角。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她裴云姝不怕见人,更不怕被人相看。她倒要看看,容太妃和景芳公主召她进宫,到底想瞧什么。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已经候在门房外头了。
见裴云姝下车,那太监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面上堆着笑:“裴县主来了,太妃娘娘和公主殿下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县主请随奴婢来。”
裴云姝微微颔首,跟着那太监进了宫门。
秋菊和春华捧着锦盒跟在后面,一路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重回廊,最后在一座雅致的宫殿前停下。
殿门前挂着一块匾额,上头写着“毓秀宫”三个字。
院中种着几株老桂,枝头还缀着几簇零星的黄花,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细碎的金黄。
裴云姝在殿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提步跨过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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