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萧云谨失态
萧云瑾忽然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殿的命妇们惊得纷纷起身,有胆小的已经叫出了声。皇后猛地站起身来,急声道:“谨儿!”
萧云瑾没有理她。
他撑着膝盖,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呕。
满殿的灯火照在他身上,将那道杏黄锦袍映得明晃晃的,却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壳。
裴云姝收回目光,垂下眼,将茶盏搁回案上,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袖口。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唇角那点弧度却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
太子的异样来得太突然,满殿的人猝不及防。
方才还在议论太子妃人选,皇后、宫丞相、崔太傅三方联手施压,眼看便要有个章程出来。
可萧云瑾这一弯腰,满殿的算盘全乱了。
命妇们纷纷起身,有人伸长了脖子朝殿中张望,有人压着嗓子交头接耳,几个胆小的已经掩着嘴惊呼出声。
裴知柔坐在席上,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脸上的潮红褪了个干净,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萧云瑾的背影。
崔锐宁攥着她的手猛地一紧,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云瑾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面色沉得像要下雨。
他自然知道这个儿子为何如此——裴云姝就坐在不远处,端着茶盏,云淡风轻,连一个眼角都没给他。
而他自己呢?他方才亲口求娶裴知柔,又亲口说裴云姝只配做妾,如今裴云姝要嫁摄政王了,他倒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皇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厉:“太子若身子不适,便先回太子府歇着。太子妃的人选,改日再议。”
“皇上……”皇后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急声唤道。
皇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裹了一层寒冰:“皇后,你难道忍心见你儿子如此失态,当着满殿文武命妇的面把储君的脸面丢尽?”
皇后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她自然知道皇帝已经动了怒——萧云瑾方才那一弯腰,丢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脸,更是皇家的脸。
堂堂一国储君,为了一个女人在宫宴上失态至此,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
若再让他在殿中多待一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既是太子身体不适,那臣妾理当照料。”
皇后压下满腹的不甘与焦灼,朝皇帝福了一礼,便匆匆走下凤座,朝萧云瑾的方向去了。
她走到萧云瑾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谨儿,跟母后回去。”
萧云瑾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攥着膝盖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壳。
皇后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谨儿!你听见没有?跟母后走!”
萧云瑾终于动了动。他缓缓直起身来,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纸,眼下一圈青黑,目光涣散着,不知落在何处。
他没有看裴云姝,也没有看皇后,只机械地迈开步子,任由皇后搀着他朝殿外走去。
宫人太监们连忙跟上,一行人穿过满殿的席位,朝殿门走去。
那一道杏黄的背影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要栽倒,看得满殿的命妇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裴云姝坐在席上,端着茶盏,目送那道杏黄的身影出了殿门。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得很,可唇角那点弧度却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
她垂下眼,将茶盏搁回案上,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袖口,像是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宫宴上的一段小插曲。
满殿之人见此情形,都惊得不再说话。
丝竹管弦早已停了,舞姬们也退到了殿侧,垂手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廊下灯笼被风吹过的轻响。
皇帝坐在龙椅上,环顾了一圈满殿噤若寒蝉的命妇们,面上那点冷厉渐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抬手朝李公公微微示意。
李公公会意,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高声宣道:“宫宴到此为止。诸位请有序退殿。”
满殿的大臣与命妇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朝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而后三三两两地朝殿门走去。
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压得极低,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裴知柔被崔锐宁搀着胳膊,步子有些发虚,面上灰白一片,方才那点阴恻恻的冷意早已碎了个干净。
她回头朝裴云姝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又是怨又是恨,还夹杂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慌。
裴云姝正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与身旁那位年纪相仿的贵女低声说了句什么,面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裴守谦和裴守诚走在后头,兄弟二人面色铁青,一路无话。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由碧玉搀着,步子沉得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
永宁侯府一行人穿过殿门,消失在回廊深处。
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殿门,站在玉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殿中那股子龙涎香和脂粉混在一处的浊气。
她微微仰起脸,望着头顶那一轮清亮的月亮,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彻底散了。
“小姐,”秋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方才太子殿下那副模样,可真是……”
“不必说了。”裴云姝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他如何,跟我们没关系了。”
她提步朝宫门走去,裙摆拂过玉阶,步子从容得很。
身后,萧玦不知何时已经从殿中出来,站在玉阶高处,负着手,望着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那点弧度终于真切地弯了起来。
出了皇宫,夜色已深。
宫门前的灯笼一盏盏亮着,将朱红的宫墙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各府的马车排了长长一溜,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说着话,见自家主子出来,纷纷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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