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皇帝封裴云姝为县主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儿子,心里头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失望:“太子,据朕所知,这三十万两白银虽说是侯府所捐,实际上却是裴家嫡长女的母亲温玉兰所出。温玉兰已经与裴守谦和离,这笔银子跟侯府没有半分干系。你要用这三十万两银子为裴知柔请封县主,还得问一问正主。”
“父皇!”萧云瑾猛地抬起头来,面色骤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裴家所有人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俱是吓了一跳。
裴守谦跪在最前头,面色铁青,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一颤,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裴守诚攥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折扇被他攥得变了形。
崔锐宁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知柔跪在席上,脸色煞白,攥着帕子的手剧烈地发抖,眼眶里那点殷切的亮光一寸寸地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惊惶。
皇帝没有理萧云瑾。
他将目光从太子脸上移开,不紧不慢地落在裴云姝身上。
满殿的目光也跟着皇帝一起转了过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裴云姝那张平静的面孔上。
“裴云姝,”皇帝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朕问你,你可愿意用这三十万两白银,为你堂妹裴知柔请封县主?”
满殿彻底安静了。
连殿角的漏刻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裴云姝跪在裴守谦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她微微抬起眼来,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皇帝脸上,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一个人耳中:“臣女不愿。”
满殿哗然。
裴知柔跪在席上,浑身一颤,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崔锐宁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面色灰白。
裴守诚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裴云姝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皇帝脸上,语气平静得很,字字清晰:“臣女母亲愿意捐赠三十万两白银,一是为了灾区百姓不再受苦,二便是为了臣女能够当上县主。这笔银子是臣女母亲的嫁妆银子,与永宁侯府没有半分干系。既然母亲捐银的初衷是为臣女请封,那这县主之位,自然该落在臣女头上。”
“裴云姝,你倒是直言不讳。”皇帝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云姝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静得很:“皇上,这是臣女应得的。”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殿中安静极了,满殿的命妇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拿眼风来回扫着。
萧云瑾站在殿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知柔跪在席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可满殿没有一个人看她。
皇帝收回目光,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圈满殿众人,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裴云姝身上,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笃定。
“传朕旨意——”
满殿众人齐齐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裴云姝,献银三十万两充作北境赈灾之用,功在社稷。着即册封为安平县主,赐金册、金印,食邑三百户。”
满殿静了一瞬,随即嗡嗡的低语声像潮水一般涌了起来。
裴云姝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行了大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臣女裴云姝,谢主隆恩。”
裴知柔跪在席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瘫软在那里。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上的胭脂被咬得斑驳,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崔锐宁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面色灰白,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裴守诚垂着头,折扇掉在地上也忘了捡。
裴守谦跪在最前头,面色铁青,一动不动。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浑浊的老眼里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而裴云姝已经站起身来,退回了自己的席位,端端正正地坐下。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面上的神情从容得很,像是方才那场风波不过是宫宴上的一段小插曲。
皇帝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云瑾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又开口了。
“太子,”皇帝开口,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可那缓和的语气底下却压着一层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你与裴云姝是早年先皇赐下的婚约,朕今日欲将她赐婚于你,即日完婚,如何?”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连萧玦都微微蹙了蹙眉,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皇帝,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这道旨意背后藏着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又松了松手指,将茶盏搁回案上。
他信皇帝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与江山比起来,儿子的婚事算得了什么?
皇兄若真敢在这事上出尔反尔,那道密旨便不必再藏了。
可皇帝话音刚落,宫丞相便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撩袍跪在殿中,拱手高声道:“皇上,裴云姝虽有先帝口谕赐婚太子,但裴云姝之母出身商贾,门楣低微,不配为正妃!臣恳请皇上三思!”
皇帝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不咸不淡的:“哦?那宫丞相觉得,此中贵女,谁人可配太子妃之位?”
宫丞相抬头,三角眼里精光一闪,声音洪亮得很:“回皇上,永宁侯府二房裴守诚裴尚书之女裴知柔,可为太子正妃!”
皇帝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说说看。”
“裴知柔之母出身清河崔氏,名门望族,根基深厚。
其父裴守诚官居吏部尚书,两朝元老,朝中人脉广博。
裴知柔本人又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在侯府中素有贤名。”
宫丞相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此家世、如此品性,方配得上太子正妃之位。至于裴云姝——虽则有功于社稷,可商贾出身终究是硬伤,做侧妃已是皇上天大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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