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太子为裴知柔请封县主
裴云姝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位上,面前的菜肴动了几筷子便搁下了。她不怎么说话,也不四处张望,只偶尔与身旁一位年纪相仿的贵女低声交谈几句,旁的便只是听着殿中的乐声,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她的姿态从容得很,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孤僻,倒让邻座几位原本想探探虚实的命妇一时寻不着开口的由头。
酒过三巡,殿中的歌舞告一段落。
皇帝搁下酒盏,环顾了一圈满殿众人,忽然清了清嗓子,殿中的低语声便渐渐矮了下去。
“今日宫宴,”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朕有封赏在此次救灾之中有功之臣,凡是与太子一起救灾的,都有封赏。”
皇帝此言一出,大殿内立即一片安静。满殿的命妇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杯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方向。
永宁侯府那一桌更是人人竖起了耳朵,裴守诚攥着折扇的手指松了松,嘴角那点笃定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皇帝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先看向站在殿中的太子萧云瑾,语气不咸不淡的:“太子云谨,此次赈灾,你亲赴前线,督办粮草,安抚灾民,虽无大功,亦有苦劳。朕赏你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御用文房四宝一套,另赐北境赈灾碑文一篇,勒石记功。”
萧云瑾跪在殿中,叩首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垂下的眼帘底下,那点失落藏都藏不住。
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听着体面,可比起他从前得的赏赐,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本想借这次赈灾在朝中再立几分威信,可父皇这番赏赐,分明是把他当个跑腿的办了差事,连句像样的褒奖都没有。
皇帝又偏过头,目光扫向殿中几位随太子出行的官员,一一赏了金银绸缎、加官进爵。
那些官员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感激涕零地退到一旁。
裴知柔跪在席上,听着那些赏赐一样样地报出来,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压了下去。
她微微偏过头,朝裴云姝的方向瞥了一眼,见裴云姝安安静静地跪在裴守谦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点得意便又浮了上来。
赏完了随行官员,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永宁侯府那一桌。
他搁下酒盏,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些许:“此次救灾,永宁侯府捐款三十万两白银,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三十万两,不是小数。永宁侯府一家人出列。”
皇帝这话一出口,裴家众人俱是欣喜若狂。
裴守谦第一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殿中。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由碧玉搀着,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裴守诚和崔锐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喜色,夫妻二人并肩走到殿中。
裴知柔被崔锐宁牵着,步子轻快得很,下巴微微扬着,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走路带风。
裴云姝走在最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上前跪在裴守谦身后,面色平静得很,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家人整整齐齐跪在殿中,裴守谦跪在最前头,裴老夫人跪在侧后,再往后是裴守诚夫妇、裴知柔、裴云姝,黑压压跪了一片。
满殿的命妇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这一家人身上,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在裴家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正要开口,萧云瑾却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
皇帝微微皱眉,偏过头看他:“何事?”
萧云瑾垂着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父皇,永宁侯府捐款三十万白银乃大功一件,儿臣请求父皇,封裴家二小姐裴知柔为县主,以彰其德。”
满殿骤然一静。
那安静来得太快太彻底,像是有人拿刀把满殿的声音齐根切断了。几十双眼睛从皇帝脸上移到萧云瑾脸上,又从萧云瑾脸上移到裴知柔脸上,最后齐刷刷地转向了裴云姝。
裴知柔跪在席上,心跳骤然加快,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那点亮光重新燃了起来。她微微挺直了腰背,下巴扬得更高了些,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帝脸上,像是已经看见了那卷明黄圣旨上写着的自己的名字。
崔锐宁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稳住。
裴守诚攥着折扇的手指松了松,嘴角那点笃定的笑意彻底浮了上来。
裴守谦跪在最前头,面色变了变,却什么都没说,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裴云姝跪在裴守谦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双手搁在膝上,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来,望向主位方向。
她的姿态从容得很,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经了霜的竹子,风吹过来,枝叶晃了晃,根却扎得牢牢的。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从萧云瑾脸上移到裴知柔脸上,又移到裴云姝脸上,最后落回萧云瑾身上,面色沉得像要下雨。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连乐声都停了下来,满殿的命妇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拿眼风来回扫着。
“太子,”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你当真要用这三十万两救灾银,为侯府二小姐请封县主?”
萧云瑾跪在殿中,脊背微微一僵,可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回父皇,侯府二小姐裴知柔温柔娴静,秀外慧中。此次北境救灾,侯府捐出三十万两白银,此是大功一件。儿臣恳请父皇,封裴知柔为县主,以彰其德。”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字字都像是提前背熟了的。
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泄露了底气里的那点虚。
他不敢看裴云姝,也不敢看皇帝,目光只落在面前的金砖地面上,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今日走到这一步,他已别无选择。
先把裴知柔的县主之位确下来再说,至于裴云姝……等会儿自己再向父皇请旨赐婚,让父皇直接把她赐给自己做侧妃便是。
赐婚圣旨一下,裴云姝不想嫁也得嫁。等她进了东宫,自己再好好补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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