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裴知柔的风光
裴知柔起先还端着几分架子,后来见姜砚宁出手大方,又处处恭维她,便也热络起来,两人姐姐妹妹地叫得亲热。
姜砚宁还特意送了她一对白玉镯子,说是从自家铺子里挑的上等货色,值好几百两银子。
裴知柔收了镯子,笑得合不拢嘴,当即便戴上了,逢人便说“这是姜家妹妹送我的”。
第二个是光禄寺少卿家的嫡女陈月娥。
陈月娥比裴知柔小一岁,性子泼辣,最是爱凑热闹。
她听说裴知柔即将封县主、嫁太子,便日日跟在裴知柔后头,张口闭口“知柔姐姐”,叫得比谁都甜。
有一回裴知柔在茶楼里瞧见一盒上好的龙井,多看了两眼,陈月娥二话不说便掏银子买了下来,双手捧到裴知柔面前,笑道:“知柔姐姐喜欢,便拿去喝。往后姐姐入了东宫,可别忘了提携妹妹。”
裴知柔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声道“自然自然”,将那盒龙井收进了袖中。
有这二人带头,旁的贵女们也纷纷凑了上来。
有的送香料,有的送绸缎,有的送字画,还有的直接往裴知柔手里塞银票,说是“给姐姐添妆”。
裴知柔来者不拒,通通收下,回头便在崔锐宁跟前炫耀:“娘,您瞧,这些可都是她们自己送上来的。女儿还没当上太子妃呢,她们便这般巴结,往后真当了太子妃,那还了得?”
崔锐宁笑得合不拢嘴,替她将那些东西一一收好,又叮嘱道:“你如今风头正盛,那些贵女们巴结你也是应当的。不过你心里得有数,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别让人哄了去。”
裴知柔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女儿心里有数,她们不过是图个将来罢了。”
这话传出去,那些贵女们非但不恼,反倒更殷勤了。姜砚宁甚至托人从江南买了一匹上等的云锦,专程送到侯府,说是给裴知柔做嫁衣用的。
裴知柔摸着那匹云锦,爱不释手,当即便让崔锐宁找了裁缝来量体裁衣。
崔锐宁看着那匹云锦,心里虽有些酸溜溜的——她自己的嫁妆里可没这般好的料子——可面上还是笑着,替女儿张罗。
永宁侯府那几日热闹得很,日日有贵女登门,车马不绝。
裴知柔坐在花厅里,被一群姑娘围着,听她们一口一个“县主”“太子妃”地叫,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这般风光过。
她偶尔也会想起裴云姝,想起那日在赏花宴上被她开了窗、丢了脸的情形,心里那点恨意便又翻涌上来。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马上是县主了,裴云姝算什么?
一个随母亲和离出去的破落户罢了。
她便又得意起来,将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
侯府的下人们私下里也在议论。
有的说二小姐这回是真的是好命,有的说那些贵女们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便往哪边倒。
厨房的刘婆子一边择菜一边跟旁边的丫鬟嘀咕:“你们瞧见没?二小姐这几日收的东西,都快把屋子堆满了。那姜家小姐送的镯子,少说也值几百两。啧啧,从前大小姐在的时候,可从没收过旁人一针一线。”
旁边的丫鬟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么?大小姐那时候帮了多少人,也没见谁送她什么。倒是二小姐,什么都没做,东西倒收了一箩筐。”刘婆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裴云姝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她每日早早出门,去铺子里查账、盘货、见掌柜,回来便在花厅里看账本、写回帖,偶尔陪着温玉兰在院子里走走,看看那两株桂花树。
温玉兰问她要紧不要紧,要不要去侯府探探消息,她只淡淡一笑:“不必。她们爱怎么闹便怎么闹,横竖那日宫宴上,便见分晓了。”
秋菊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奴婢听说二小姐这几日收了好些贵女的东西,风光得很呢。”
裴云姝翻开账本,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很:“风光便风光。等宫宴那日,圣旨一宣,我倒要看看,那些贵女们还认不认她这个‘县主’。”
秋菊和春华对视一眼,都不再问了。院子里那两株桂花树被晚风吹得簌簌响,细碎的黄花落了满地。
裴云姝合上账本,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微微弯了弯唇角。
……
很快就到了宫宴这日。
天还没亮,裴云姝便起了身。
秋菊替她梳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簪上一对白玉梅花簪,又替她换了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草的褙子,腰束浅碧色丝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既不过分招摇,也不显寒酸。
春华将那只锦匣打开,里头是裴云姝昨夜便备好的几样要紧物件——温家钱庄的存单、母亲的嫁妆单子、还有那本记了十多年的册子。
她将匣子交给秋菊捧着,自己对着铜镜最后理了理鬓发。
温玉兰站在卧房门口,看着她,轻声道:“云姝,今日入宫,万事当心。若有人为难你,别硬扛,递个信回来。”
裴云姝转过身,朝母亲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得很:“娘放心。今日这宫宴,是女儿的主场。”
她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上了马车。马车辚辚驶过长街,穿过御街,在宫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各府的贵人络绎而来,衣着华贵,珠翠环绕。
裴云姝下了车,目光扫过那些车马,不紧不慢地朝宫门走去。
这时永宁侯府的人已经到了。
裴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诰命大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那根新换的乌木拐杖——从前那根镶金拐杖被裴云姝要回去了,她只得另寻了一根将就。
裴守谦穿着侯爵的朝服,面色沉凝,站得笔直。
裴守诚和崔锐宁站在他身后,崔锐宁穿了一身宝蓝织金的褙子,鬓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裴知柔今日穿的是孙玉婉送的那匹云锦裁成的新褙子,水红底子绣金线牡丹,衬得她面若桃花,鬓边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珠光宝气,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
裴知柔站在崔锐宁身旁,下巴微微扬着,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忽然,她瞥见宫门另一侧走来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
是裴云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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