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旧夫妄语终成空
温玉兰走到门后,没有急着开门,只隔着那道门缝,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
“裴守谦。”
门外的骂声顿住了。
“你说我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温玉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旁人的事,“那圣旨上写的是什么,你看了吗?‘各归本宗’四个字,你认不认得?皇上说你我的夫妻情分已尽,赐我和离,各归本宗。我如今姓温,不姓裴。我活着是温家的人,死了是温家的鬼。跟你裴家,没有半点干系。”
门外沉默了一瞬。
温玉兰又续道:“至于云姝和屿川——他们是我的儿女,也是你的儿女。可你扪心自问,这二十二年,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屿川的世子之位你拖了十三年不肯请封,云姝的婚事你由着太子作践。你如今想起他们是裴家人了?我看你是想起我手里的银子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裴守谦,我劝你一句。你如今好歹还是个侯爷,体体面面地过你的日子,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你若非要闹,那五十万两银子的账单,我便递到官府去。到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永宁侯府是靠媳妇的嫁妆撑了二十二年。你那张老脸往哪儿搁,你自己掂量。”
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老陈贴在门缝上往外瞧了一眼,回来小声道:“夫人,侯爷站那儿没动,脸色白得吓人。”
温玉兰没有理他,转身朝花厅走去。
裴云姝跟在后头,走到门口时偏过头,朝老陈说了一句:“把门关好。他若再闹,便去顺天府报官,就说有人扰民滋事。”
老陈应了一声,将门闩牢牢插上。
裴守谦在门外又站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秋日的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张灰败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他弯下腰,将方才摔在地上的那张帖子捡起来,攥在手里,转身一步一步地朝巷口走去。
步子沉得很,像是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二十二年累积下来的、已经塌了的旧账。
花厅里,温玉兰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入口微甜。
她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轻声道:“你三婶那边,回头替我写封信,就说她的情我领了。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青石巷。”
裴云姝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铺开一张新纸。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笔下,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
裴守谦回到侯府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进了大门,穿过空荡荡的前院,绕过影壁,正厅的门敞着,里头只剩几张没被搬走的旧椅子。
老太太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攥着一串新换的佛珠——旧的昨日被她在院子里拍散了——见裴守谦进来,抬起浑浊的老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了?”老太太问,声音哑哑的。
裴守谦没答话,垂着头往里走。老太太瞧他那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手里的佛珠“啪”地往膝上一拍,尖声道:“她不肯回来是不是?她真敢不回来?”
裴守谦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面上灰败得很,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她说……她说圣旨上写了,各归本宗。她如今姓温,不姓裴。”
老太太愣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张着嘴,盯着裴守谦看了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拍着膝盖嚎道:“反了!全反了!一个和离的女人,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裴守谦没理她,径直朝自己书房走去。身后传来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哭骂声,他充耳不闻,推开书房的门,一屁股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半晌没动。
没过多久,裴守诚便来了。
他推门进来,也没寒暄,直接在裴守谦对面坐下,沉着脸问:“大哥,大嫂那边怎么说?”
裴守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沙哑:“门都没进。隔着门缝说了几句话,把我堵回来了。”
“怎么说的?”
裴守谦将温玉兰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到“五十万两的账单”时,裴守诚的面色也变了。他攥着折扇的手紧了紧,半晌没吭声。
“她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撕破脸。”裴守诚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大哥,大嫂那性子,从前在侯府里忍了二十二年,如今一朝翻过来,怕是再难回头了。”
裴守谦睁开眼,偏过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她连我的面都不肯见,我还能怎么样?”
裴守诚没有立刻答话,只将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阴恻恻的算计:“大哥,大嫂不肯回来,咱们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云姝的嫁妆那边……”
“你还要打云姝的主意?”裴守谦打断他,声音忽然高了几分,“你没瞧见昨日的光景?那丫头把老太太的拐杖都拿回去了,把知柔鬓边的簪子都拔下来了!她连脸面都不给侯府留,你还想着从她手里抠银子?”
裴守诚眉头拧了起来:“大哥,侯府如今这个光景,不想法子弄银子,下个月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云姝手里攥着温家几代人的家底,她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撑过这一关。”
“她凭什么漏给你?”裴守谦冷笑了一声,“你二房这些年从她手里拿的还少么?她凭什么再给你?”
裴守诚被他这句话堵得面红耳赤,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折扇一收,站起身来,语气冷了下来:“大哥,话不能这么说。侯府倒了,大房二房三房谁都跑不了。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算计:“云姝的嫁妆还在侯府,我们先去拿点花花,想必她也不知道。再说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反正要随知柔嫁入太子府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家败落。”
裴守谦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你要动云姝的嫁妆,你就去动,只是动了后的结果我不负责任。”
“大哥,有我这尚书在这儿,要你负什么责任?”裴守诚嗤笑了一声,将折扇往袖中一插,转身便朝门口走去。他步子稳稳的,像是已经笃定了这桩事十拿九稳。
他刚走到廊下,正要唤人去开库房,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门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的神色比方才被裴守谦骂时还要慌张,远远地便喊:“二老爷!大老爷!太子殿下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919/542780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