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怅然的魏知青
傍晚的风终于褪去白日浮躁带了点凉意,轻柔地拂过人的脸颊,也吹动着绿油油的庄稼苗。
麦浪随风起伏,让人觉得一切积极向上,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美。
不过叶淮知道,也就他会有这样的感觉。
对于常年在此劳作的知青,面对一望无际的田垄,恐怕只会勾起日复一日的疲惫与艰辛感觉。
叶淮看向旁边的魏红芳,叶宝珍还在场的时候,魏红芳保持礼貌的微笑,这会儿表情淡了下来。
“魏知青,我姐当时为什么没给首都那边打电话或者写信说孩子的事情。”
叶淮觉得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为什么柳素和叶学彬都不知道叶宝珍的存在,这很不合理。
魏红芳的嘴角勾起讽刺弧度,双手环胸,语调拉长。
“知书提过两个弟弟,一个弟弟身体不行,根本不怎么能出门,还有一个弟弟靠不住。”
魏红芳的嘴角高高翘起,眼神越发嘲讽。
“你能走路,能出门,那你肯定就是靠不住的那个吧,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照顾孩子?让孩子跟着冯老太,又有我帮忙照看,好歹有口饭吃!”
叶淮心知魏红芳说的是林学文。
他可不打算替林学文背锅,叶淮默默拿出了轧钢厂开的情况说明。
“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有什么好看的。”虽然是皱着眉抱怨,魏红芳还是接过了信。
魏红芳本来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信,随即里面的内容让她挺直身体,越看她的表情越认真。
看完以后,她不可置信抬头看着叶淮。
“这是真的?”
居然有抱错孩子的事情?林学文是林家的孩子?而在林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叶淮,才是真正的叶家孩子?
而眼前这个人,叶知书死的时候甚至没有见过。
真正狼心狗肺的人不是眼前人?
魏红芳始终难以置信。
叶淮:“有谁会用这种事情说笑?”
叶淮点着红章。
“你看看轧钢厂盖上的红章,还有落款时间。”
魏红芳再看了一眼红章,沉默地把情况说明还给了叶淮。
魏红芳作为叶知书的知心好友,知道叶知书的很多事情。
她知道叶知书有两个弟弟,一个病弱且年幼,年长的那个有一份在轧钢厂的工作(叶知书没提让工作的事情),工资全部都自己花了,不曾给家里人用。
叶知书在几个月前家里出了事,生母瘫痪也靠不住了,所以她临死之前下定决心瞒住孩子的事情,把孩子留在乡下。
魏红芳也问过,好歹还有一个身体好的弟弟,有轧钢厂工作的弟弟,为什么不把孩子让对方养?
“交给他我不放心。”叶知书轻声说道,“相信我,小芳,但凡他靠得住,我肯定把宝珍送到北京去,但是我担心把孩子给他,他会虐待孩子。”
魏红芳一直在想,叶知书那个大弟弟人品得差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叶知书对他失望透顶。
叶知书甚至不期待这个弟弟来时不时看望孩子。
所以魏红芳对叶家大弟弟这个人是愤怒的。
她在听到叶淮自称是大舅舅的时候,心中就升腾起来一种隐蔽的愤怒。
尤其是看着叶淮和叶宝珍互动,魏红芳就想冷笑,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还在小朋友面前表现成这样?这个装货!
要不是顾及叶宝珍的感情,刚刚魏红芳就得和叶淮吵起来。
而现在魏红芳所有的愤怒都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眼前的人确实是叶知书的大弟弟,却又不是叶知书所一起长大的大弟弟。
眼前的人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她不应该恨他。
因为愤怒消去得太快,身体甚至有一种乏力的空虚感。
原来叶淮做了接近20年的林淮,这才刚刚回叶家,他从未见过叶知书,只是纯粹替家里人过来接叶知书的骨灰回城。
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过,魏红芳甚至一瞬间有些疲惫和迷茫。
她的心都轻飘飘的,又忍不住想到了去世的叶知书。
叶知书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好,她真正大弟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这叫做叶淮的亲弟弟刚回到了叶家,就来乡下把她的骨灰带回去。
如果要是知书早点知道,会把孩子托付给叶淮吗?
魏红芳不说话,叶淮就也不说话。
·
知青点三三两两有人回来,好奇地看着两人。
傍晚回到知青点,意味着今天的劳作已经结束。
这帮年轻人又打起了劲儿,说说笑笑甚至好奇地看向叶淮。
“是新来下乡的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魏红芳不说话,叶淮就主动回应说道:“我是过来有事,不是下乡。”
等到魏红芳缓过来以后,魏红芳捏了捏眉心说。
“知书走的时候把孩子交给了冯老太太,明天你去县城里,把孩子带上,给孩子拍个照,到时候把孩子的照片带回去。给你家里人看看吧。”
只是带照片吗?
叶淮想着那个瘦不伶仃的孩子,还有后背的红痕,开口说道:“我把孩子带回去到首都养着。”
这孩子在乡下也是受欺负,日子过得不好,叶淮想着干脆带到北京去。
如果北京就自己一个人,叶淮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但是北京还有柳素。
柳素见到了这个小外孙女,肯定能更增加活下去的心气儿。
柳素已经办理好了退休手续,就算是身体彻底好起来也不用去上班,可以有大把时间照顾这个外孙女。
魏红芳被叶淮的话吓了一跳,心动了一瞬间。
“真的?你要把孩子给带走?叶家现在不是挺困难的吗?”
叶淮点头:“困难只是暂时的,早晚可以克服。就是不知道把人带回到首都要办什么手续,我这边的介绍信时间长,可以打听一下。魏知青,你要是方便的话,也帮我打听一二。”
魏红芳冷静了下来。
叶家一个瘫痪,一个病弱,现在再带个小孩儿回去……
叶知书去世之前,已经都替叶宝珍铺好路了,还不如维持现状。
魏红芳叹气说道:“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珍珍的父亲有那样的成分,她估计不好去北京。”
北京是华国的首都,对人员把控肯定要比其他省市都难得多。
魏红芳现在的语气很和缓:“知书在去世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留的有钱,冯老太太人很好,你要是有心,隔个几年回来照看她一下,到时候珍珍结婚给她添一份嫁妆……”
魏红芳想,干脆让一切照旧。
叶淮正要反驳,就听到了跑步的声音。
叶宝珍那双小短腿轮转得飞快,已经跑过来了。
眼见着她已经跑了过来,两人就不再多说什么。
·
珍珍跑得额头都是汗水,眼睛却亮晶晶的。
叶宝珍的小手主动握住了叶淮的手,继而羞涩一笑。
叶淮注意到了她甚至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叶宝珍喘着气:“魏阿姨,我和冯奶奶说好了,今晚上大舅舅和我住。”
叶宝珍看着叶淮,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期待。
“大舅舅,冯奶奶同意了,我们过去住吧!”
“好!”叶淮回答了小孩儿,对着魏红芳说道,“我刚刚得提议你考虑一下,只要流程能跑下来,是可行的,正好我这次介绍信开的时间很长,有一段时间可以折腾这件事。”
魏红芳看着叶淮,忍不住替好友难过。
为什么叶知书没有见到这样好的弟弟呢?
叶知书最后对大弟弟的印象都是自私自利的,要是叶淮早点回了叶家就好了。
“你,你要是早点回叶家,该有……”
无论是叶淮还是魏红芳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要是叶淮早点回到叶家,可能情况就不一样。
懵懂的孩童听不懂这些话,叶宝珍欢欢喜喜地把玩大舅舅的手指。
大舅舅的手指软软的,又很暖和,长长的让叶宝珍想到了过世的妈妈。
叶宝珍用手把叶淮的手掌打开,把她的小脸蛋轻轻贴在叶淮的手心。
叶淮低头去看,叶宝珍就露出璀璨笑容来。
见到了这样一幕,魏红芳压住了心中的情绪,声音沙哑开口。
“叶淮同志,我仔细想想,你也仔细想想,你的提议对你是不利的,你别一时冲动,这些事定下来之前,我们两个知道就行。”
魏红芳是提醒叶淮别告诉叶宝珍,免得让这孩子空欢喜一场。
叶淮点头:“魏知青,你放心,我们都好好想想,明天再详谈。”
·
叶淮和魏红芳说完话后,和叶宝珍慢慢往冯家走去。
叶淮倒是想要再把叶宝珍抱在怀中,叶宝珍拒绝了。
“大舅舅很累的。”小孩儿软软地说,还拉着叶淮的手晃悠。
“我们这样走路好了,大舅舅今天赶路很辛苦了,拉着我就很好。”
叶宝珍又仰头看向叶淮,“大舅舅,你和魏阿姨在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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