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要下乡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菜码实在,油水也足。
看到了侯平一身醒目的白色公安制服,掌勺的大师傅更是给足了面子,盘子里的菜堆得冒尖。
两个年轻人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吃着。
辣子炒肉的油香、酸菜白肉的咸鲜,混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把两人心头的憋闷也冲淡了些许。
侯平要了二两黄酒,几口下肚,脸上泛起红光。
叶淮那份卫生所的工作虽然及时脱手,但他心里那股为好友不平的怒气,随着酒意蒸腾上来。
“林家人那么欺负你,可别让我逮到他们的短处!我要他们好看。”
叶淮和他碰了杯,说了 自己的打算:“报仇不隔夜,我等会写一封举报信,举报要求知青办去林家,派人下乡。”
侯平眼睛一亮,“对对对,就让他下乡去!想让你下乡,先自己滚下乡吧!”
叶淮也呷了一口酒水,眼睛微微眯起。
林家才把林佳玉弄回到首都,怎么都不可能再多弄个指标出来。
林家要是疼林学文,那就让林佳玉再次下乡,要么就是让林学文下乡。
不管是林佳玉,还是林学文,反正得下乡一个。
叶淮和侯平碰杯,把手中酒杯的酒水一饮而尽。
叶淮吃完饭,就直接拿出钢笔写了一封举报信。
“帮我送到对应的知青办去,”
侯平看着信拍胸脯:“放心吧,保管完成任务。”
·
叶淮和侯平分开后,乘坐公交车回去。
下午两三点,正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
白花花的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都炙得扭曲起来。
已经热得湿透了的叶淮回到了红星胡同185号。
院子里静悄悄的,多数人都在午睡或躲阴凉。
叶淮径直走向柳素的屋子,轻轻推开门。
屋内光线很好,柳素靠坐在床头。
细细的竹针在她手指间灵巧地翻动,她正在织毛衣。
叶淮也是她的孩子,她总得给叶淮准备织毛衣。
家里所有的孩子毛衣都是她织的,总得给叶淮也准备上。
柳素看到了叶淮,放下了手中的毛衣,因为小儿子还在睡觉,她无声地对叶淮比划手势,让他坐下。
屋子里行军床上,叶学彬蜷着身子正在睡觉,他睡得不深,叶淮推开门,他就醒了。
叶学彬揉着眼睛起身:“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考完试了,直接去卫生所上班吗?”
柳素见着小儿子醒了,也开口说话,还把拿起枕边的蒲扇递过去。
“外面热坏了吧?快扇扇。”
“下次晌午头出门,记得在路边买根冰棍,解解暑气。”
“谢谢妈。”叶淮接过蒲扇,却没有立即扇动。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母亲和弟弟,略一沉吟,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市医院的考试,没考成,卫生所的工作我也卖掉了,以后不去上班了。”
他开门见山的话,却让屋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柳素表情错愕,叶学彬也彻底清醒,睁大了眼睛。
·
柳素的声音发紧:“出了什么事?”
“我被举报政治关系不清,市医院在开考前就直接取消了我的考试资格。”
叶学彬有些急:“昨天于主任不是写了情况说明吗?哥你带上了,给人看了也没用吗?”
“没用,简单看了一下就还给我,告诉我不行。”叶淮摇头。
柳素询问:“那卫生所的工作也有人举报?”
叶淮低低应了一声,“离开医院后,我就怕卫生所那边也有事,在巷子口,看见林叔,就是我以前的养父,正在跟卫生所的汪主任说话。汪主任保证,会尽快开会研究,开除我。”
柳素心中是怒火中烧,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林家会这样!
林家养了叶淮接近二十年的时间,就算不是亲生儿子,有必要这样举报,弄得叶淮没了工作吗?
叶学彬抚了抚母亲的手背表示安慰,其实叶学彬心中有一个猜测,肯定是林学文搞鬼。
只是想着母亲对林学文的态度,他不想开口主动去提。
叶淮继续说:“我想着,与其等他们开除,工作一分不值,不如趁消息没完全传开,赶紧找人接手,我哥们帮忙找到了人,但是卖得太急了,开不出什么价,我最后拿了九百块。”
叶学彬看向叶淮:“九百挺好,就是二哥,我还是替你难受。”
柳素闭了一下眼,继而清理了所有的情绪后睁开眼。
“钱拿到手了就是实在的,九百已经很好了。那……接下来,你就接受轧钢厂那个工作。别拒绝了,都是因为我们家,才让你的工作没了。是我没有把林学文教导好。”
柳素也有同样的猜测,叶淮的这份工作恐怕是林学文在使坏。
叶学彬:“二哥这份工作本来就商议好给你,现在你就拿着吧,不然下一步就得下乡了。”
叶淮迎上母亲的目光,开口缓缓说:“是,我虽然昨天说了不要工作,但是今天这个事情一出,我无法推辞工作了。”
叶学彬立即摇头:“二哥,什么推辞不推辞,我们是一家人。”
柳素看出了叶淮还有其他想法,主动开口询问:“小淮,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你是不想当会计吗?”
叶淮深吸一口气:“会计很好,但是不适合我,我想换成医务室的工作,我想当医生。”
如果要是其他人家,或许还会犹豫,这样调整工作太不划算,但是柳素第一时间就同意了叶淮的话。
“如果要换医务室的工作,估计对方还得再给我们一点钱,学彬和一大爷说一声,让一大爷帮忙打听情况,估计几天就有结果了。”
叶学彬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叶淮低声说道:“谢谢,我想着换工作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先下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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