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开
休息室内。
秦亦禾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没有哭声,但肩膀在一阵一阵地抖。
那个下雨天替她撑伞的人,那个在警徽下宣誓时声音发抖的人,那个跟她约会那天脸红到耳朵根的人,那个她以为死了四年的人……
果然就是那个她恨了四年,亲手押进死牢,恨不得亲手开枪打死的金夏。
她想起金夏被铐在被告席上时,她拔出枪对准他脑袋的那一刻。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你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秦亦禾盯着屏幕里金佑夏的脸,每个字都是咬出来的,嘴唇上全是血。
赵松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明明闭上了眼睛,眼皮在剧烈地颤抖。
他一直在追寻真相。
可如今真相出来了。
他又希望这个真相能永远被掩埋。
赵松年以为那个孩子四年前就死了,还给他立过衣冠冢,每年清明都去烧纸。
他恨过金夏,恨那个杀了他最疼爱的后辈的恶魔。
他也一度怀疑过金夏就是金佑夏,因为那张脸太像了,因为那些记忆太真了。
但金夏亲口承认杀死金佑夏时,他信了。
于是,他把那份怀疑掐死在心底,告诉自己那个孩子已经光荣牺牲了。
“曹专家。”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份记忆画面不是真实的,而是金夏自己幻想出来的?”
赵松年仍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询问道。
曹专家眼神沉重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没有这种可能。”
“我们提取到的画面,都是实验体脑海里最深刻的记忆。必须得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亲身经历才行。”
“幻想出来的东西是虚假的,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记忆,更无法被我们提取出来。”
这番解释,也算是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如今来看,之前关于金佑夏的那些记忆画面,全是金夏亲身经历的,与什么狗屁日记本毫无关联。
所以它才那么真实,那么有逻辑,甚至连细节与对话都如此清晰。
……
一个小区单元楼的客厅里,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
小女儿指着电视里的金佑夏说:“爸爸,这个哥哥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回答:“现在你看到的他,是好人,但后来他变坏了。”
女儿嘟了嘟嘴,又问:“那他为什么要变坏呀?茵茵不喜欢大坏蛋。”
父亲没有明确告知,只是打了个比喻:“一块白布在墨缸里浸泡太久,就会被染黑,黑得再也洗不干净……”
一个老警察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手上拿着一张泛黄的合影。
那是他年轻时和金佑夏父亲的合照。
他看着屏幕,摘下老花镜,对着照片说:“老金啊,你善良了一辈子,可上天却给了你一个孽种,真是不公平啊……”
一辆停在路边的网约车里,司机看着中控台上的小屏幕,整个人僵在那里。
后座的乘客催他开车,他充耳不闻。
直到乘客又催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堕入黑暗的英雄不值得任何人怀念!”
“哎……”司机重重叹了一口气,关掉屏幕,踩向油门。
同样的这些事情,发生在大夏各个角落。
大家之前有多喜欢金佑夏,现在对他就有多失望。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翻涌。
但之前那种震惊的情绪,已经渐渐变成了一种破碎的痛惜与无力。
【金佑夏已经死了,至少在我们心中是这样的。】
【从一个嫉恶如仇的警察,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恶魔。他在人群里站着,所有人都朝他吐口水。】
【他昨天没说错,他确实亲手杀掉了金佑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你让我们很失望……】
【金佑夏,你对得起你父亲,对得起你爷爷,对得起你妈妈吗?】
【没什么好说的,杀人偿命!】
“审判长,我们还继续看吗?”
现场,曹专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赵松年还未说话。
旁边的刘正聪却率先说道:“看,继续看!”
这让赵松年一愣,转过头问道:“刘厅长,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提议不看了吗?为什么这次反而想继续看了?”
刘正聪说:“审判长,你们的答案揭晓了,我的答案还是个谜。”
“哦?”赵松年更加疑惑了,“你想知道的答案是什么?”
刘正聪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很快就知道了吧……”
见他不愿明说,赵松年也不好多问。
“播放吧。”
他对着曹专家示意道。
……
画面中。
赵枫和金佑夏又出现在了他们之前去过的那条泥泞小路上。
脚下的泥地比上次来的时候干了一些,弹壳还在,半嵌在土里,闪着铜黄色的哑光。
赵枫指了指界碑对面,声音比平时轻:“由于你身份特殊,所以只能走偷渡路线了。”
金佑夏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块碑上停了一秒:“嗯,那我走了。”
他迈步就要往前走。
“诶诶诶!”赵枫一把拉住他胳膊,“你着啥急啊!”
他拆开一包新烟,从里面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过去。
“先抽根烟再走,急什么,那边又没人等你。”
金佑夏接过烟,就着他的火点着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界碑前,面朝着澜沧的方向,谁都没说话。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烟吹散了又拢回来。
赵枫趁着这个功夫,伸手给金佑夏整理衣领。
他的动作很粗,手指硬邦邦的,把领子翻过来又折过去,拍了两下肩膀上的灰。
“一个人在外面会很苦,很累,也很孤独。”
“不要委屈自己,饿了就大口吃,想吃什么吃什么。累了就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谁惹你生气了就打,把他们打服。”
“想女人了就去嫖,悄悄告诉你,那边其实管得不严……”
听到这里时,屏幕前的观众们差点没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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