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在哪里,哪里就是坟,有碑没碑都一样
赵枫应该是看出来了金佑夏的想法,眼中慢慢多了一丝失望。
酝酿许久后。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你……是不是不太愿意去做卧底?”
金佑夏回答道:“嗯。”
赵枫愣了一下,然后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应急道上。
“为什么?”
他没有下车,而是问了一句理由。
金佑夏说:“我也不知道……”
屏幕前,观众们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金佑夏竟然会拒绝赵枫的请求。
【他原来拒绝了,难怪烈士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啊?以他的性格和能力,去毒贩集团绝对能混成很重要的人物。】
【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当卧底很好玩?天天有小弟使唤,有女人睡?】
【卧底一旦被发现,那绝对是求死不得,求死不能,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卧底最惨的其实是心理折磨,睡不好,吃不好。不仅要想着送情报出去,还得提防着身边每一个人。】
【但我觉得金佑夏不像是个怕死怕累的人啊?】
【这跟怕不怕死没关系,他应该是有其他苦衷吧,哎……】
有人惋惜,觉得金佑夏应该去做卧底,不然就白白浪费了一身的好本领。
何况他寿命本就不多了,为何不愿意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发光发热呢?那样也算是将家族的荣誉继续扩大了。
也有人非常理解金佑夏,毕竟做卧底要牺牲很多东西,余生,亲情,爱情,都是再也无法触碰的奢望了。
谁不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多陪陪家人,多做些快乐有意义的事情呢?
休息室内。
刘正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赵松年也松了一口气,最担心的噩梦不会成真了。
如此来看,金佑夏确实跟金夏没有任何关系,那他也没啥欲望再看下去了,心里已经做好了明天就进行最终审判的准备。
早点送那个畜生下地狱,也能早点告慰牺牲的烈士英雄们。
“孩子,明天我就给你报仇……你在泉下也能安息了……”
赵松年看了一眼实验椅上的金夏,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杀意。
至于秦亦禾,则对这件事不是太关心。
她的心绪,她的目光,她的所有情绪,全部都在金佑夏本人身上。
她只想趁着这个机会,多看几眼他,因为过了今晚,或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
重新回到记忆画面内。
赵枫已经独自去到了围栏处抽闷烟,地上丢了不下于十个烟头了。
金佑夏打开车门,来到了他旁边,缓缓说道:“少抽点吧,别到时候跟我一样染上绝症了。”
赵枫又续上了一根,自嘲道:“那最好。”
“不能将察灿集团一网打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早点下去陪兄弟们。”
金佑夏眺望着坡下的稻田,轻声开口道:“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赵枫毫不避讳地说:“是!”
金佑夏笑了,带着苦涩:“对不起,剩下的时间,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赵枫沉默了。
风从坡下吹上来,把烟灰吹散在空气里。
他又吸了一口,却没有吞下去,就那么含在嘴里,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
“是!你是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你有那个权利!”
赵枫的声音骤然拔高,烟头在指间颤抖。
“但很多人连这个权利都没有!”
金佑夏看着他,没动。
赵枫指着虚空,像是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你父亲明知歹徒有刀,却依然选择以肉身扑上去时,他当时想的是谁的生活?”
“他想的是那些普通群众的!”
“他怕开枪会误伤群众,哪怕这种机率很低,低得可怕!可他依然不会拿无辜群众的命去赌!”
“他只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赵枫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声音已经沙哑。
“你爷爷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跳进河里!”
“他当时想的是谁的生活?”
“他想的是那两名孩子!”
“他知道,即使自己今天死在水里,也要保护好那两个孩子的生活!”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
赵枫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
金佑夏闭上眼。
睫毛在微微地颤。
然后他猛地睁开,声音撕破了嗓子:“那我就一定要走他们的路吗?!”
赵枫愣住了。
“上天对我已经很不公平了!”
金佑夏冲他吼着,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说我的爷爷,我生出来就没有看见过他!”
“至于我的父亲,他在我五岁时就离开了!五岁啊!我从小就没有父亲!"
他抬手指着自己脑袋里的那颗恶性肿瘤,手指颤抖得厉害。
“而现在……我妈也要失去她这个唯一的儿子了!”
“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等我死后,我的家族就没人了!绝种了!绝种了你知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他不再嘶吼。
声音很轻。
眼眶也红了。
“你现在跟我谈家族荣誉?你觉得合适吗?”
风忽然停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座对峙的山。
赵枫的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然后继续冲金佑夏怒吼,声音像钟洪亮:
“大男儿生于天地间,死在哪里,哪里就是坟,有碑没碑都一样!”
“无后又怎样?绝种又怎样?”
他往前一步,逼视着金佑夏。
“我同样没有结婚,这辈子也不会再结了!”
“因为在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面前,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
“一个民族若想伟大,总得有人站在前方!”
最后几个字砸出来的时候,赵枫的眼眶已经全红了。
他没有哭出来,但声音在抖,指节在抖,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会断。
金佑夏不说话了。
他就站在那儿,像一尊被凿穿的石头。
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一滴,两滴,连成线,打在衣襟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
就那么站着,任眼泪往下掉。
赵枫看着他,忽然也说不出话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金佑夏,肩膀微微塌下去,点了一根新的烟。
打火机响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来回晃。
两个男人站在山谷的风里。
一个在哭,一个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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