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妈,我不想做警察了
一直到黄昏,金佑夏才回到了单位家属大院。
他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碰见熟人打招呼也会微笑着回应,只是笑容看起来很牵强。
那张诊断单已经从他手里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妈,我回来了。”
“诶,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我还在做晚饭呢。”
厨房里,一个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忙着炒菜。
金佑夏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了餐椅上,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端了出来。
程蓉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说道:“快吃吧,别发呆了。”
“谢谢妈。”金佑夏拿起筷子,动作僵硬地朝着嘴里刨饭,连菜都没有夹。
程蓉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亲自给儿子夹了几块最爱吃的红烧肉后,夸赞道:今天警校又打电话来表扬你了,做的不错,没丢你爸爸的脸。”
金佑夏点了点头,依然机械化地刨着饭。
程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询问道:“儿子,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和亦禾吵架了?”
金佑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滑了下来,掉进碗里,又被他混合着米饭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早已哽咽:“妈,我不想做警察了……”
程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目光死死盯着金佑夏,想在儿子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儿子脸上那突如其来的泪水,以及从进门后就魂不守舍的样子,全部都在告诉她:这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别跟我说,去你爸爸的坟前,跟他说。”
程蓉没有追问原因,但话里的反对之意却很明显。
金佑夏依旧没有抬头,执拗地反问道:“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程蓉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怒火:“你才二十四岁,你懂什么是人生吗?”
“你爸是警察,你爷爷也是警察,你不做警察做什么?告诉我?”
金佑夏说:“只要不做警察,我做什么都愿意。”
“砰!”
程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的怒火非常强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
“你爸和你爷爷积攒的人脉,铺好的路,够你后半生在警察岗位上安安稳稳到退休了!”
“再结合你自身的天赋,你完全可以出人头地,比你爸爸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你下半年就顺利毕业了,现在告诉我不想做警察了?那你想做什么?去大街上要饭?”
金佑夏终于抬起了头,眼眶比之前更加红。
他看着母亲,眼神里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痛苦:“妈,我只是不想做警察了……我有什么错?”
“是,爷爷是警察,可他有什么好结果吗?”
“明明不会游泳,还要逞强去救落水儿童,最后留我爸和奶奶艰难地活在世上!”
“我爸又落了个什么好下场吗?不照样还是早早就离开了我们!”
这番话,在各大直播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观众们刚才虽然知道了金佑夏这个人,但并不知道他的家庭和出身,如今一看,心中不禁涌出阵阵酸意。
【哎……金佑夏居然是两代英雄烈士的后人。】
【这种人就应该受上天眷顾,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患上那该死的脑瘤晚期?】
【是啊……如果他没有患病,也就不会离开警校,更不会在亚南东遇害……】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确实不公平,明明给了他傲人的本领,为什么却不愿意再给他一副健康的身体?】
再回到屏幕里。
程蓉的眼眶已经泛起了泪水,眼神里满是痛心。
“儿子……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那是他们的职责……也是荣耀啊……”
“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从来没有外人敢欺负咱娘俩,还处处帮衬着我们……不正是因为你爸留下的余荫吗?”
她的语气中满是失望,对眼前这个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儿子,第一次感到陌生。
遥想佑夏小时候,还一直嚷嚷着将来要成为和他父亲一样的好警察,甚至晚上睡觉时,还必须抱着穿着警服的卡通熊才能睡着。
即便考入警校后,他也比任何人都努力,回家后还总会和自己分享他在学校里面的生活。
可如今……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金佑夏看着母亲,表情坚定地回答道:“这种余荫,我不要也罢。”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做警察,那他就不会缺席我的童年了。”
说完,便挪开凳子朝着外面走去。
“站住!”
“你个兔崽子要去哪?”
程蓉在后面呼喊。
“到处走走,看看,过我自己的人生。”金佑夏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走了就不要回这个家了!”程蓉大吼道。
金佑夏没有再说话,回应母亲的,只有“哐当”一下的巨大关门声。
出了小区后,他之前伪装的所有执拗与任性,在这刻全部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脸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愧疚与不舍。
“对不起……”
“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保重……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儿子……儿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儿子不想让你看见我闭眼时的样子……”
他跪倒在马路边,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泪水透过指缝,滴在水泥地上,又很快被蒸发干。
这一幕,让屏幕前的无数观众为之心酸,很多人都跟着流出了眼泪。
【他并非不想做警察,他只是知道自己再也做不了警察了。】
【他不想让妈妈伤心……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金佑夏,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可是你的命好苦,苦得我想哭……】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多么希望你能和我们一样,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看着祖国越来越繁盛。】
【走好,下个记忆画面不知道还能否再看见你。】
【你是好样的,只是天道不公,哎……】
【……】
在各大直播间的弹幕都滚滚如流时。
一名电视台的主持人擦了擦眼泪,侧头对助手询问道:
“金佑夏的妈妈住在哪里呢?我觉得附近的网友们可以多去看看,帮着照顾照顾这位让人尊敬的烈士英雄遗孀。”
“她才是一个真正的苦命人,丈夫不幸牺牲,儿子又在国外遇害,哎……”
助手开始用AI搜索。
几秒后。
她抬起头,语气沉重地说了一句话:“程蓉女士已经去世了,享年四十七岁。”
当“去世”这两个字响彻在直播间的刹那。
屏幕前,无数观众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所有弹幕瞬间清空。
没有人再打字。
大伙能想象到那副凄惨与悲凉的画面:一个失去了最心爱儿子的母亲,孤独地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丈夫和儿子的遗照,最后因思念过度,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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