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妈,我好冷!我想......
刘玉芬猛地抬起头,铁椅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死!”
“他和很多大人物都熟!”
“段氏医院背后站的是谁你们查了吗?”
“他要是跑了呢?”
“他要是被人捞出去了呢?”
“我到哪儿去找他?”
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
“更何况,我等不了!”
“你们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一闭眼,磊磊就站在我面前!”
“他全身是血,身上全是洞,一个一个的窟窿,往外冒血!”
“他跟我说,妈,我好疼!”
“妈,我好冷!”
“我伸手去抱他,手一碰,他就散了!”
“我等不了!一天都等不了!”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秦陌别过脸去,眼眶湿了。
旁边那个看守低下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方志远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半天没动。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刘玉芬那张被泪水和仇恨蚀空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一方面,他们身为执法人员,没能保护好这些弱小,让一个母亲只能靠自己、靠着以命相搏,去讨那份公道。
另一方面,他和方志远都清楚——这个段天虎是假的!
刘玉芬受了这么多苦,拼了命,赌上后半辈子,最后也没有能亲手报仇。
她咬死的那个人,不过是个替身。
等到真的段天虎被枪毙的那天,消息传出去,刘玉芬知道了,她会怎么样。
陈锐突然不想再问了。
她怎么知道段天虎什么时候去医务室,怎么装病骗过看守,这些程序上的漏洞已经不重要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刘玉芬没有接,他就放在桌角。
“你两次都提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能不能跟我描述一下?”
刘玉芬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歪过头,眼睛眯起来,警惕地打量着陈锐,嘴角扯了一下:“你想抓她?”
陈锐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不!”
“我也有个朋友失踪了,也跟段天虎的医院有关系。”
“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隔着桌子划给她看。
第一张,第二张,刘玉芬都摇头。
划到第三张的时候,刘玉芬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她!”
她抬起头,盯着陈锐,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是你的朋友?”
“也是警察吗?”
“她也遇——”
陈锐收回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会找到她的。”
“你的事,我们会在公诉的时候,尽量向法官求情。”
“但你的后半生,很可能都在监狱里度过。”
“也可能——”
他没有把“也可能”后面的话说出来。
刘玉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锐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最后看了她一眼:“但不管怎么样,就算为了磊磊,一定要好好活着!”
......
陈锐和秦陌回到队里,谁也没有说话。
晚饭谁也没吃,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早上八点不到,刘长海的电话打进来,声音比平时沉:“陈锐,带上秦陌,到联合调查组驻地来一趟。”
“地址我发你。”
联合调查组设在市郊一栋不起眼的招待所里,门口没有挂牌子,只停着两辆省厅牌照的车。
陈锐和秦陌被领进二楼一间会议室,屋里坐着三个人。
居中那位五十岁上下,国字脸,两鬓灰白,目光沉得像井水。
“省厅刑侦总队,牛建国。”那人站起来,跟陈锐握了握手,又冲秦陌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牛建国没有绕弯子:“这个调查组,由省厅刑侦总队、省高检和纪委联合成立。”
“你们两个,按道理不能调查周国良——毕竟你们是他的下属。”
“但组织是信任你们的!”
“现在也是特事特办!”
“陈锐,你的档案,现在已经在省厅刑侦总队了。”
牛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等案子结束,愿意回江城市局,还是留在总队,听你的选择。”
“不过,现在你们两个还得再委屈一下——在江城市局保持现状,做为联合调查组的暗棋,暗中调查,直接向联合调查组报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调查过程中,你愿意用市局的人也行,但不能向他们透露任何关于你的身份和联合调查组的信息。”
“省厅另外安排了一个精英小队,归你指挥。”
牛建国说完,看着陈锐和秦陌:“有什么问题吗?”
陈锐和秦陌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没有!”
......
牛建国把一份材料推到陈锐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
“我们对周国良进行了审讯。”
“他坚持说,那个窑变紫砂杯是他自己买的。”
“我们也找到了替他买杯子的人——那人手里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和发票,时间、金额、收款方都对得上。”
他翻到下一页。
“但问题在于,那个人也参与了当天的九人合影。”
“他说,那个杯子,是他亲手交到了周国良手上。”
“当时就是一只普通的紫砂杯,没有什么窑变。”
“而周国良却说,他收到那个杯子的时候,杯底就有那片枫叶形状的窑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陌皱起眉:“两个人中间必有一个在撒谎!”
“不止!”牛建国从桌下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只紫砂杯,杯底一片枫叶状的窑变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我们也从周国良家里拿到了这个杯子,请李墨如先生亲自确认过——就是他丢失的那一只。”
“李墨如手里还有当年烧制时拍的照片,纹理、色泽、窑变位置,完全对应得上。”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声音沉了下来:“现在不光是一只杯子价值多少的问题了。”
“一个被盗的赃物,出现在市局副局长家里,这已经够讽刺了!”
“更关键的是——这个杯子,和段氏医院、和非法器官移植集团还有联系。”
牛建国叹了口气,然后目光炯炯看着陈锐,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线索联系到一起,太恐怖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
“特事特办!”
“虽然风险很大,但,不如此,很难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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