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主动交待!
秦陌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拉过一把椅子在陈锐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说得对——林若菲这顿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客观上制造了一个完美的空档期。
全大队的人挤在院子里吃海鲜,办公楼的走廊空无一人,从一楼到三楼连脚步声都没有。
如果有人想趁乱对留置室里的刘虎做点什么,这个时间窗口就是老天爷送到他手上的。
“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秦陌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盯着屏幕,“这也省得刘队晚上开全员大会了——林大小姐一顿龙虾就把所有人全调出去了。”
“你说,她是被人利用了,还是说,她就是这件事儿中最重要的一环呢?”
陈锐没有回答,目光定在了屏幕左下角那个画面上。
通风口的监控画面里,管道深处的拐角处,一个影子出现了。
是一个人,被通风管道的铁皮墙壁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只有影子投在管壁上,拉得又长又歪。
那个影子移动得很慢,每前进一小段就停一下,停下来的时候能隐约看到一个头部的轮廓在左右转动,像是在东张西望。
通风管道里光线极暗,针孔探头的红外夜视功能自动开启,把那个影子的轮廓勾出了一圈灰白色的边。
秦陌也看到了。
她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身体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开始往通风口的方向爬。
红外画面里能看清他穿了一身连体服,头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陈锐合上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朝秦陌偏了一下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办公室,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快步走到留置室外。
陈锐把电脑屏幕翻开,画面里那个人已经爬到了通风口正上方,正从身上摸出一个白色塑料瓶。
秦陌看了一眼画面上那个人的位置,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然后一把推开留置室的门,往前跑了两步。
她的第二步踩在留置室中间的空地上,膝盖一弯,整个人弹起来,左脚在墙上蹬了一步借力,右手精准地探进通风口,五指扣住了那个人的前臂。
她落地的同时腰腹发力,往下一拽。
通风口的铝合金百叶窗被整个扯了下来,连带着那个人从两米多高的管道里被拖出来,在空中划了半条弧线,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留置室的水泥地面上。
防毒面具磕在地上弹了一下,里面传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秦陌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膝盖压上他的后背,右手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身后,左手从腰后掏出手铐,咔嚓两声扣死。
陈锐几乎在同一秒冲进来。
他没有管地上那个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滚落在地面上的白色塑料瓶。
他弯腰捡起来,瓶盖完好,封口完好,没有破损也没有打开。
刘虎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了。
他后背紧贴着墙,两只手撑着床沿,那张横肉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话来。
“你们咋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陈锐把证物袋封好口,看了他一眼。
“没事了,好好睡吧。”
通风道里被拽下来的那个人现在站不起来了。
从两米多高的管道里被硬拖出来的加速度,他的后背和肩膀同时着地,右肩关节大概率脱臼了,两条腿在水泥地上蹬了两下,使不上劲。
防毒面具后面的呼吸又急又浅,带着哨音,像是被疼痛掐住了喉咙。
陈锐和秦陌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审讯室方向走。
院子里那帮人还在吃龙虾,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进来,跟走廊里这三个人凝重的脚步声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照。
......
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电流声细得像一只蚊子在耳朵边绕。
防毒面具摘掉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皱纹深而密,眼角往下耷拉,嘴角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不说话。
陈锐和秦陌都认识他,他姓方,是一大队物证科的老人了,平时人很老实,见谁都笑呵呵的。
要不是今天抓了个正着,谁也不会相信他敢杀人。
陈锐把证物袋里的白色塑料瓶举到灯光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
“老方,你在证物科干了多少年了?”
老方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陈锐一眼,马上又低下去。
“二十三年!”
“你不用费劲儿了,我主动交待!”
“两年前,我女儿查出了白血病。”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医生说可以治,但是要钱,很多钱。进口药一个疗程好几万,医保报不了,自费。”
“我把家里的积蓄全掏空了,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借遍了亲戚朋友,还是不够。”
“那天医生跟我说,说再不交钱,药就要停了。”
“女儿在我怀里,拿着手机看动画片,她笑的那么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妻子说,也没有抱怨伙,她只是擦了把眼泪...."
"然后,亲了女儿一下,说去买菜,把女儿最爱的吃的都买来.....”
老方说到这里,哽咽的说不下去了,眼泪和汗水一起往下流,他也不去擦。
然后,又过了不知多久,老方才开口。
“那天证物科刚结了一个案子,有一笔赃款暂存在我们科里,五十多万,等着法院判决之后划到国库。”
“我知道,这个案子没有一两年办不完,这笔钱会一直放在物证科里,没有人问。”
“那天我一个人值班,保险柜的密码我知道,钥匙在我抽屉里。”
“我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保险柜。”
“我挪了二十万。”
“打了欠条放在保险柜里——我知道这没用,但我还是打了。”
“我想着先救命,等案子判完之前想办法把钱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他把头埋下去,两只手插进头发里,说话的声音颤抖了。
“第二天,一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陈锐的目光收紧了一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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