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有人在清场!
“打电话的是谁?”陈锐问。
林正雄摇了摇头,把手里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不知道。”
“我不认识那个声音,他也没有说他是谁。”
“说完就就挂了。我马上回拨,才知道,那是江城的一个公用电话。”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马上给大哥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大哥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背景音里有人在喊、有人在跑,乱成一锅粥。”
“我说大哥,江城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说,你赶紧回来,江城已经乱了套了——咱们十三太保现在死了六个,老二天彪也受了重伤,地下军火工厂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
“你回来看着,别人我信不过。”
陈锐和秦陌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打断,让林正雄继续说下去。
林正雄点了烟,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已经不加掩饰了。
“我当时就问大哥,你不是早就想把那地下军火工厂关了吗?”
“那玩意儿风险太大,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大哥说,哪有那么容易,有些客户是得罪不起的。”
“但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最多再干半年,把尾单交完,就金盆洗手。”
林正雄把打火机翻了个面,用拇指摩擦着上面的花纹,声音越来越低。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林正雄活了这么多年,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在枪口底下谈过生意,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这才半年,半年——六个兄弟没了,二哥重伤,老猫满门被灭。”
“串在一起看,你能闻到那个味道吗?”
“有人在清场!”
“一个接一个,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像是在按名单点名。”
“我让手下叫车送我去机场。”
“但放下电话之后我多了个心眼,我让一个保镖换上我的衣服,戴上我的帽子,被众多保镖护送上了第一辆车。”
“它刚拐上大路,还没到医院那个十字路口,就炸了!”
林正雄说“炸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在发抖,二十年了,那只手还在抖。
“冲击波把三楼以下所有的玻璃全部震碎,我被气浪掀翻在地,碎玻璃渣子扎了我一身。”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大门外面冲天的火光和黑烟。”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骨髓的恨。
“那些杀手根本没有走,或是知道我没死又回来了。”
“他们一直在医院周围守着,等待一个可以杀我的机会。”
“但我不能再死了!”
“于是我花了一大笔钱,买通了当地几个警察,让他们对外公布消息,说我在汽车炸弹袭击中丧生。”
“他们写了死亡报告,通过官方渠道把死亡通知发回了国内。”
“然后我改了名字,换了国籍,找了个地下整容医生把脸改了,一个人悄悄跑到东南亚躲起来。”
“二十年了。”
“二十年我没敢联系任何一个老朋友,没敢拍一张照片。”
陈锐问:“你在东南亚藏了二十多年,为什么现在想起来报仇了?”
林正雄把威士忌杯子放下来。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才缓缓开口了,“半年前,我遇到一个人。”
“是我原来的一个手下,叫阿发。”
“二十多年前在江城跟着我跑码头,后来他替我去顶罪,判了十年。”
“我当时给了他一笔钱,他出狱之后拿着那笔钱做了点小生意,卖五金,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不错。”
“这次是他带着家人到东南亚旅游,在曼谷的夜市上碰见了我。”
“他一开始没认出我来——我整了容,换了名字,但我认出他了,我们在夜市旁边找了个大排档坐下来喝啤酒,一直喝到天亮。”
“他跟我说了很多江城的事。”
“他说,当年大哥的集团公司被政府查封,法院走破产清算程序,所有的产业——码头、厂房、车队、仓库——全部拿出来公开拍卖。”
“那些产业最后大多落到了林伯韬名下,价钱低到离谱。”
“原因也先用简单,没有任何人参与竞拍。只有林伯韬一个人在出价。”
“我这才明白——林伯韬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拿起酒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是空的,烦躁地把杯子推到一边。
“他当年跟我们说,他可以帮大哥洗白,可以让大哥成为江城最有钱的人。”
“大哥没信他,把他埋了半截又挖出来。但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做到了,只不过不是帮大哥做到的,是踩在大哥的尸体上做到的。”
“我想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没睡好觉。”
林正雄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一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我想的是,他林伯韬现在是什么?”
“江城首富,几百亿身家,出门有保镖,回家有豪宅。”
“而且现在国内的治安太好了——到处都是摄像头,到处都在扫黑除恶,黑社会早就没有生存土壤了。”
“但正因为这样,林伯韬虽然是江城首富,但他只是个商人,没有武装力量。”
“而在我这里,东南亚,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到。”
“军队都可以搞到——不是夸张,有些地方的政府军,只要给够钱,营长都能带着全营的兵来给你当保镖。”
“我不缺钱!”
“当年我从国内带出来的,加上这二十年在这边做生意攒下的,够我花好几辈子。”
“我想,是时候了!”
“二十年了,我们兄弟四个,死的死藏的藏,就剩我一个还能动的。”
“如果我继续这样窝囊一辈子,有什么脸面下去见那些老兄弟?”
“给我说说你那个手下阿发的情况。”陈锐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之前在跟林正雄周旋时一直没有出现过的认真。
林正雄皱了一下眉头,“阿发?他出狱之后一直做正当生意,开五金店的,老老实实做人。”
“你没必要找他的麻烦吧?”
“我不是要找他的麻烦。”陈锐的语气很平稳,“只是他出现的太蹊跷了。”
“你在东南亚藏了二十年,谁都没找到你,偏偏是他——一个坐了十年牢、出狱后老老实实做五金生意的人——在曼谷夜市上遇到你?”
“事情如果太巧合,那就不一定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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