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次,太反常了!
林正雄没有说话。
他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右手无意识地摸向桌上的雪茄盒,但又把手收回来了。
陈锐看着他有点儿为难的样子,跟着说道:“你说你整了容,换了名字,他一开始没认出你来,是你先叫了他一声阿发。这说明不是他找到你的,是你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但你想过没有——他跟你聊的那些事,产业怎么拍卖的、林伯韬怎么低价接盘的——这些信息,一个坐了十年牢、出狱之后老老实实卖五金的人,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
林正雄盯着陈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个笑里有自嘲,有后知后觉的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你小子,你是真行!”
“他叫常有发,开五金店的,店在江城老城区解放路。”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
陈锐和秦陌立即来到解放路五金街,在街尾找到了那家店。
卷帘门拉到地面,锁眼上落了一层薄灰。
“锁了。”秦陌往旁边的玻璃窗里瞄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只能隐约看到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卷电线和塑料管。
隔壁是一家超市,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抬头看到两个人在五金店门口站着,探出半个身子。
“别找了,没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关门好几个月了。”
秦陌走过去,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老板看到警徽,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坐直了身子。
秦陌问:“常有发,这家店的老板,你认识吗?”
“认识认识,老常嘛,做了多少年邻居了。”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过去,陈锐摆摆手没接,“你说他关门好几个月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老板仰头想了想:“得有半年了吧。”
“我记得是过完年没多久,老常跟我说要带老婆孩子出去玩一趟,说去东南亚那边,泰国什么的。”
“我说你那店怎么办,他说就去半个月,回来再开。”
“我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你别在那边看人妖看上瘾了不回来。”
“半个月?”秦陌和陈锐对视一眼。
“对,他自己说的,半个月。”老板把矿泉水瓶往冰柜上一搁,“结果这一走就没影了。”
“房东来过两次了,但也是一直找不到人。”
陈锐点点头,“他走之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板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冰柜:“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他走之前那几天,确实有点怪。”
“平时老常是个乐呵呵的人,嗓门大,爱跟人扯闲篇,但那几天,他老是一个人坐在店门口抽烟发呆,我叫他打牌也不去。”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
“还有吗?”
“真没有了!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
陈锐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又问了几句,老板提供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回到车里,拨通了张栩的电话。
“张栩,帮我查一个人。”
“常有发,经常的发,身份证号我等下发你。查他的出境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张栩那边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有些凝重。
“陈队,查到了。常有发,男,五十三岁,江城市解放路居民。”
“他们一家三口,半年前飞了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旅游签证。”
“但一直没有回来,签证早就过期了!”
陈锐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那个五金店门口。
这个常有发,自从去了泰国就一直没有回来,肯定有问题。
要么是林正雄说谎,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常有发从出国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打算再回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刘长海把陈锐和秦陌到他的办公室。
他指了一下桌对面的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陈锐面前。
红头文件,江城市公安局的抬头,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
陈锐拿起来扫了一眼——是关于林若菲绑架案赎金返还的批复。
一亿旧钞,走工商银行专用通道,由警方当面清点、当面交接、当面签字确认。
刘长海靠在椅背上,烟点着,吸了一口,“手续走完了。”
“局里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工商银行江城分行贵宾室。”
“你和秦陌负责押送,跟林伯韬当面点清交接。”
陈锐把文件放回桌上,点了点头,没多问。
秦陌的反应比他直接得多。
她从陈锐手里把文件抽过来,前前后后翻了两遍,抬头看刘长海:“刘队,这么大的事,一亿的赎金返还,不应该是局领导出面吗?”
“宣传处不来拍几张照片?”
刘长海吐出一口烟,在烟雾后面眯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
秦陌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
“局领导这次低调得异常!”刘长海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略有困惑,“按规矩,这种大额赃款返还,局长出面,宣传处跟拍,通知全城的记者,搞个大型的交接仪式,发个通稿。”
“但这次上面直接压下来了——不搞仪式,不拍照,不发通稿,由办案单位自行交接。”
陈锐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刘队,这么多钱,特警押送是吧?”
“那当然!”刘长海说道:“特警一队二队全到,押运车、护卫车、前后各一辆武装警戒,路线昨天晚上已经勘过了,沿途全部交通管制。”
“这个你不用担心。”
陈锐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又拿起来,指尖在落款日期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放下,抬头看刘长海,语气很平。
“刘队,林伯韬是江城首富。”
“一亿赎金返还,搁哪儿都是大新闻。”
“局领导不去,宣传处不去,你也不去——让我去?”
他把“我”字咬得不重,但停顿了一下。
“我一个还在接受内部调查、连证件和警械都不能带的人,去代表市局跟江城首富当面交接一个亿。”
“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刘长海说,低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平稳得有些刻意,“明天市局有个紧急会议,我必须得去。”
“而且让你去,是上面要求的。”
陈锐没再问了。
他看了刘长海一眼,点了下头,站起来,把文件递给秦陌,转身往外走。
秦陌接过文件,跟刘长海打了个招呼,追了出去。
走廊里,秦陌快走两步跟上陈锐。
两人并排走了大概十米,拐过楼梯口,确定周围没人,秦陌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怎么感觉不对。”
“明天这个交接仪式,要是放在平时,局里大小领导还不得抢破头也要去吗?”
“这次,太反常了!”
“局领导全躲了,刘队也躲了,就让我们两个顶上去——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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