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你自己想歪了
秦陌把脸埋到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一开始陈锐以为她在哭,但很快他就听到了那种拼命憋着却又憋不住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笑声。
她笑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切换。
从笑得浑身发抖到严肃得像在审讯室,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怎么故意了?”
“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好,真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
说完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备箱。
秦陌追出来,碎石子在她靴子底下踩得咔嚓作响。
她站在后备箱旁边,夜风吹得她的短发在额前来回飘,她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捋,指着陈锐的后背开口。
“什么我想歪了!”
“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养鸡场——你明明可以换个说法!”
“那就是养鸡场!”陈锐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望远镜和一个无人机收纳包,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现场勘查报告,“还有别的名字吗?”
“那应该……反正……”秦陌还是第一次出现语无伦次的情况。
她的逻辑系统在告诉她,养鸡场就是养鸡场,陈锐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养鸡场,是她自己先想歪了。
她抬起右脚对着轮胎踢了一脚,轮胎闷声一响,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凶手躲在那个养鸡场了?”
陈锐哈哈一笑,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无人机收纳包夹在腋下,转身往林子里走。
“大小姐,你这个弯转得也太大了!”
秦陌跟在他身后进了松林。
松林里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碎石路那么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松林,沿着山坡往上走。
月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天然的小高地。
一块突出在山坡上的岩石平台,平台上长着几棵矮松,从松枝的缝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养鸡场。
陈锐举起望远镜往院子里扫了一圈,镜头从鸡舍到仓库,从饲料堆到皮卡车,最后停在办公室窗户上那个人影上。
他把望远镜递给秦陌,然后打开无人机收纳包,取出无人机放在岩石平台上。
无人机只有巴掌大小,四个旋翼折叠在机身两侧,摄像头嵌在机身下方。
他把无人机和手机用蓝牙连接上,手机屏幕上弹出实时图传画面。
旋翼启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在松涛和虫鸣的掩护下几乎听不到。
无人机缓缓升空,贴着松林的树冠顶部飞过去,很快进入了养鸡场的上空。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从空中俯瞰,养鸡场的布局一目了然。
三排鸡舍,一个仓库,一个办公室,院子中间停着皮卡,院子角落有一个用石棉瓦搭的简易车棚。
车棚下面停着一辆摩托车
陈锐让无人机降下高度,摄像头对准车棚。
画面里那辆摩托车和桃姐监控里拍到的那辆完全一致。
车身是黑色的,排气管上有一块明显的刮痕,后轮挡泥板上有一个模糊的贴纸图案。
车牌子还着,现在看清了,是一块蓝色的塑料板。
秦陌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辆摩托车,声音压到极低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真在这儿!”
“你神了!!!”
陈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无人机的飞行姿态随之微调,旋翼的嗡鸣声在松涛中几乎完全被掩盖。
他将摄像头对准办公室的窗户,画面在手机屏幕上逐渐放大。
窗户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窗帘,但中间有一条缝隙,刚好够镜头窥见室内的一角。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
他的脸在办公室日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很高,脸颊却凹陷下去,剃着极短的寸头,头皮上隐约可见一道从头顶延伸到耳后的旧伤疤。
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放某个场景。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旁边放着几根彩色的记号笔和一把游标卡尺。
不是复盘今天晚上的行动,就是计划明天要做的什么事。
陈锐截下这张照片,用安全手机发给了张栩。
信息只有一行字:我发给你张照片,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几分钟后,张栩的回复到了,是一份标准的警务通人员信息查询结果截图,后面跟着几段补充说明的文字。
赵铁军特大军火集团案。
陈锐在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案子他听说过。二十年前,震惊全国的大案,缴获的军火数量创下了当时的历史记录。
姓名:刘虎,当年赵铁军案的骨干成员之一,一审判刑30年,狱中有立功表现,前年提前释放。
出狱之后没有离开江城,开了个养鸡场,规规矩矩,深居简出。
档案上连一次治安纠纷的记录都没有。
一个狠辣的军火贩子,出狱之后选了最安静的行当,不惹事,不生非,像是真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或者是他没有藏住。
有人把他找出来了。
又或者说——有人一直知道他在哪里,只是到了需要用他的时候,才按下了启动键。
陈锐把手机屏幕转向秦陌,让她看张栩发来的资料。
秦陌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透过松枝的缝隙重新看向那个亮着灯的办公室窗户。
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发现摩托车时那种激动了,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
一个特大军火案的成员,出狱两年,深居简出,却在凌晨出现在清水河边。
用专业潜水设备和军用级助燃剂销毁证据,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养鸡场,坐在椅子上闭目复盘。
......
陈锐又给张栩发了一条信息,申请定位或窃听装备。
张栩的回复很快——不是“好”,而是一大段解释。
“新来的队长立了规矩!”
“就算拿一支碳素笔也得打申请,审批表上要她亲笔签字,并且用旧的去换新的。”
陈锐看完这条消息,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他给张栩回复:“不用为难,我想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条:“你也不用不高兴,等我们把背后的人揪出来,你就阿依古丽的上司。”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收拾她,加倍的找回来。
手机屏幕亮了,张栩回复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秦陌把目光从养鸡场方向收回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怎么办?”
“我们现在没有后勤支援,也没有合法的手续,下面怎么查?”
陈锐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一眼养鸡场办公室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这小子很少跟别人接触,是好事!”
“他接触的人越少,我们越好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因为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栩发来的信息。
不是资料,不是查询结果,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就一句话。
“给你们点儿,特别的后勤援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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