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们也是生活所迫
陈锐转过头看着那个女人,就像是在办公室里跟同事介绍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桃姐,这是我同事。”
“我们来看一下监控——门口的。”
秦陌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刚才在门口站了至少十几秒,等桃姐开门的时候把门框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除了那张褪色的“中医推拿”贴纸,和玻璃门上挂着的粉色纱帘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摄像头支架,没有红外补光灯,没有监控警示贴纸,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监控探头该有的外部特征。
桃姐应了一声,走到墙角那个洗手池旁边,蹲下来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矮柜。
柜子外面堆着几瓶大桶的按摩精油,和两箱没拆封的抽纸,看起来就是个杂物柜。
她从杂物堆后面搬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藏在系统盘深处某个不起眼文件夹里的监控软件。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画面质量出乎意料地清晰。
广角镜头,覆盖了按摩院门口整条街面,从玻璃门到马路牙子,再到对面那家关门的杂货铺,全部在画面里。
“陈大哥,这都是今晚的,你们慢慢看。”
“我去给你们弄点水。”
桃姐站起来,把电脑放在按摩床上,转身去饮水机那边倒水。
陈锐弯下腰,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把监控画面的时间轴往前拉。
画面上的街道在快进模式下几乎静止。
凌晨的小镇街道,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一家按摩院的粉红色灯光在黑白画面里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光晕,偶尔闪烁一下。
拉到两个小时前,画面里出现了一辆摩托车。
车速不快,从街道东头驶过来,经过按摩院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留,匀速通过。
骑摩托车的人戴着一个全盔,深色的面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车牌的位置被一块不知道是布还是塑料袋的东西挡住了,在画面里糊成一团不规则的灰白色。
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正好在王守正被抓之后大约两个小时,足够一个人从清水河边潜水离开,上岸之后骑摩托车回到这个镇子。
陈锐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照片,把摩托车、骑手轮廓、经过的时间戳都拍了下来。
然后他直起身,把监控软件关掉,笔记本电脑合上。
“行了桃姐,谢谢你,这么晚打扰了。”
桃姐端着两杯水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放下,陈锐已经往门口走了。
她把水放在按摩床上,拽了拽外套的拉链,把两人送到门口。
“陈大哥,这就走啊?”
“水还没喝呢?”
......
秦陌跟在陈锐后面出了门,她在门口又站了几秒,仰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墙壁,又侧头看了看玻璃门两侧的铝合金边框。
然后,又退后两步看了看门面房檐下的排水管和电表箱。
路灯昏黄,粉红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她脸上的困惑照得很清楚——确实没有摄像头。
她在特种部队学过反侦察,能在进入一个陌生空间的三秒内锁定所有监控设备的位置。
但刚才那个监控,她进门之前完全没有发现。
回到车里,秦陌发动引擎,一边把车倒出停车位一边着急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这里有监控?”
“我怎么没有看见?”
陈锐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释。
“这个镇子虽然不大,但它在省道和县道的交叉口上。”
“南来北往的车都要从这里过,属于交通要道。”
“桃姐这种生意——明面装上监控,客人怕被拍到不敢来,生意就黄了。”
“不装监控,她一个单身女人半夜开门做生意,又不安全。”
“只能装微型摄像头。”
“这种摄像头镜头只有针尖大,嵌在外墙的砖缝里或者灯座下面,不把脸贴上去一寸一寸地找,根本看不出来。”
秦陌侧过头看着陈锐,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行呀,这你都知道!”
“看起来,这种地方你没少来吧?”
“那个桃姐,是不是也会附赠你点什么额外的服务?”
陈锐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瞎想什么!”
“不过下次你来,提我的名字,可以打八折!”
秦陌都让他给气笑了。
“我来干什么??”
陈锐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小路,表情恢复了平常那种冷静。
秦陌把车开上县道,车速提起来,窗外的农田在月光下飞速后退。
她开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格外的认真。
“你明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抓?”
“你不会是她的后台吧。”
陈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看得出秦陌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道德审判,她是在问一个她确实没想通的问题。
一个刑警,进了一个明显存在违法经营的按摩院,跟老板娘熟到对方叫他“陈大哥”,放在任何一个督察的调查报告里,都够写三页纸。
所以陈锐回答的也很认真,“什么后台!”
“我是刑警,扫黄的事儿不归我管!”
“再说了,她们干这些的人,大多数也是生活所迫!”
“只要不出大事,没必要那么认真。”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秦陌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
“而且,她这种地方人杂,消息多。”
......
车又开了不远,前方的地势开始起伏,平坦的农田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那是一座山,或者说是一片连绵的山地,山势不算陡峭,但植被茂密,黑压压的树冠在山坡上叠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剪影。
秦陌把车速放慢,目光在前方那条岔路口上来回扫了两遍。
“刚才那么多路口,你怎么知道他进山了?”
陈锐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慢悠悠的说道。
“他从镇子穿过来,不进山,就只能上高速。”
秦陌没有反驳。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推理是对的,但她的直觉又在告诉她,这不可能!
一个正常人在七个岔路口之前,不可能每一次都选对,除非他提前知道答案。
“我怎么感觉你神神叨叨的。”
“还是你有线人的消息。”
陈锐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松树林,鼻腔在捕捉山风里飘来的各种气味。
“慢点!”
“拐到路边,熄火,关灯!”
秦陌立刻照做。
方向盘往右一打,车身缓缓滑进路边一片碎石空地,松枝擦着车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拧钥匙熄火,把车灯全部关掉。
整辆车沉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中。
“怎么了?”秦陌的声音压到极低,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陈锐伸出手,透过挡风玻璃指向山坡上方大约三四百米的位置。
在那片黑黢黢的山林之间,有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被松枝和灌木丛遮挡得若隐若现,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可能就是那里了!”
“那里是个养鸡场。”
“再往上山,就没有别的人家了。”
秦陌透过挡风玻璃盯着那片灯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陈锐的侧脸。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鼻梁的轮廓和被远处那点灯光微微照亮的眼睑边缘。
“你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总跟这些人打交道?”
她把“这些人”三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一个开按摩院的桃姐还不够,现在又来个养鸡场。”
“你今天带我出来,真是要破案吗?”
陈锐无奈的笑了,“哪些人?”
“你个小脑袋瞎想什么呢。”
“我说的是养鸡场——下蛋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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