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拦着,兄弟都没的做
于文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上挂了一个看不见的秤砣,每摇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彻底放弃了抵抗的疲惫。
“我没有办法。”
“周小川手里有我的把柄,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一听就知道他不是来商量的。”
“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视频交给警方,交给学校。”
“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给他!”
“我也不知道他要拿那个东西去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陈锐没有在这个问题个继续纠缠,冷冷的开口,“你还给谁做过?”
“都说出来吧。”
于文斌抬起头来,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白上的血丝像是被红笔一道一道画上去的。
他看着陈锐,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显然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一边是坦白从宽的求生本能,另一边是某种比死刑更让他恐惧的力量。
这场拉锯战在他的脸上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的下巴慢慢垂了下去。
“没有了……没有其他人了。”
陈锐的手掌像一块钢板一样拍在铁皮桌上,“给机会不要,是吧?”
陈锐站起身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铁椅子里的于文斌。
“你害怕,是吧?”
“你不说,是怕那些人报复你,对吧?”
“你以为那些人连警察都敢杀——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
于文斌猛地抬起头来,动作太猛,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铁椅子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就那么歪着脖子、仰着脑袋,惊恐万状地看着陈锐。
他看陈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审讯他的警察,更像是在看一个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噩梦,活生生地从他的想象里走进了现实。
观察室里安静得出奇。
刘长海和王守正并排站在单向玻璃前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头顶的日光灯投在身后的白墙上,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刘长海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嘴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但他毫无察觉。
王守正端着他的搪瓷杯,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杯盖边缘凝了一圈深色的茶渍,他端着杯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喝,也忘了放下。
两个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几秒钟后,王守正突然开口了。
“陈锐指的是——他?”
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刘长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焦急,从焦急变成了一种近乎顽固的坚持。
“这不行!”
“陈锐的那个案子是二大队负责的,我们没有管辖权,没有权利审问。”
“更主要的是——陈锐他自己就是那件案子的当事人,按回避规定,他绝对不能问。”
”这不仅违规,这是严重违纪!”
刘长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王守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长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王守正在他手下干了十几年都没见过的光。
那不是愤怒,不是急躁,而是一个赌上了全部筹码的人,在最后一局开牌之前才有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老王,现在我不想跟你废话。”
“想听就坐下,不想听——出去。”
王守正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刘长海拍桌子骂人,见过他为了案子跟局长顶牛,但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不是在说“你别碍事”,那是在说“你再拦着,兄弟没得做”。
王守正沉默了几秒,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
审讯室里,于文斌就这么一直愣着。
陈锐的手掌再次拍在铁皮桌上。
这一掌的力道比刚才更大,桌子上的纸杯都跳了一下。
“你自己想死,我成全你!”
“那我就说了,一个月前——”
“我说!”于文斌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恐惧而劈裂了,尾音变成了尖锐的嘶嘶声。
“我说——”
“求你了,让我说吧,我全说!”
他的声音从嘶喊变成了哀求,从哀求变成了近乎崩溃的嚎啕,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供述都要急切。
“我全告诉你,求你别说了!”
“别替我说,让我自己说!”
陈锐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把被拍倒的纸杯捡起来放在桌角,把溅湿的文件夹擦干净重新摆正。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才那一番雷霆万钧的质问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坐稳之后,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于文斌,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你说,我听。
于文斌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的嚎啕大哭,是一种被吓到极致之后的本能反应,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就再也停不下来。
但现在的哭不一样。
那是在亲手撕开自己心里最深的伤口时,痛得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哭。
“我是被迫的……不做我就完了……”
“他们是魔鬼……真的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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