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
刘长海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已经拨通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周国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整天被各方电话轰炸之后的疲惫。
刘长海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周局,于文斌的案子,证据拿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国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疲惫一扫而空:“什么证据?”
“确凿吗?”
刘长海声音压得很沉,但语速很快:“陈锐在江城大学搜到一个移动硬盘。”
“里全是于文斌侵犯女学生的时候自己录的!”
“涉及七十多人,一半以上的女学生第一次都是昏迷状态,疑似被下药。”
“铁证如山!”
电话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静得让刘长海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周国良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语气已经从震惊切换成了冰冷。
“你们到江城大学门口等着我!”
“今天李校长指着我的鼻子,质问了我半天,我忍了!”
“因为我没有证据,理亏就得挨骂!”
“现在——我也得好好问问他,看他那张老脸往哪放!”
......
陈锐把越野车停在江城大学正门那棵百年银杏树下,跟几个小时前来的那一次是同一个位置。
银杏树在午后的阳光下铺了一地金黄的叶子,学校看起来一切如常。
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从林荫道上走过,操场上有人在踢球。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越野车旁边。
周国良从后座下来,一身深蓝色的警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银色的肩章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腰板笔直,步伐沉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秦陌和刘长海上车站直了敬了个礼,周国良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陈锐身上。
周国良没有等陈锐敬礼,直接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小陈,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关在禁闭室里半个月,出来之后连证件和警械都不能带,让你以嫌疑人的身份帮着破案——换了一般人,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但你没有,你这一出手就连破大案,姜鹿案、郭之彦案,干脆利落,太给我们江城警察长脸了。”
“我一直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警察!”
“谁有问题你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案子毕竟还没结,你还得再委屈几天。”
“不过,也就几天了!”
“你的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还得给你升职!”
陈锐站直了身体,说了一声“谢谢周局”。
周国良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整了整衣领。
脸上那种老友重逢的亲切在一瞬间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在面对重大案情时该有的严肃和冷峻。
“走,上去会会李校长!”
......
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李校长已经带着几个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在长桌一侧坐了一排。
看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校长率先站起来,习惯性地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脸上挂着准备迎接好消息的微笑。
他以为周国良是来宣布于文斌无罪、正式道歉的。
李校长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来:“周局长,是于老师的案子真相大白了?”
周国良握住了李校长的手,握得很短,一触即放,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真相大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长桌前坐下。
把刘长海递过来的那份汇总报告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掌压在报告封面上,没有翻开。
陈锐和秦陌、刘长海坐在他下手边。
李校长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笑容却像被秋风吹透的叶子,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李校长在官场和学术界都待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差。
周国良没有带于文斌一起来,进门的时候没有寒暄,握手的时候没有笑容。
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让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清水中墨滴,迅速扩散开来。
他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校徽。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反应就慢了好几拍。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教务处长双手合十,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真相大白就好!”
“真相大白就好!”
“警察同志们辛苦了!”
“这次虽然有点误会,但总算还了于老师一个清白。”
旁边几个老师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有人已经在掏手机准备给留守在系里的同事报信。
一个头顶谢了大半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格外洪亮。
他是化学系的副主任,姓邱,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为于文斌鸣不平。
现在听到“真相大白”四个字,更是激动得脸膛发红。
“我是最了解于老师的人!”
“他可是连续五年的优秀导师,化学系的台柱子,也是我个人学习的榜样!”
“我早就说过,于老师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一响。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良心,居然诬告于老师?”
“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
“对,邱主任说得对!”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辅导员也站起来附和,拳头攥得紧紧的。
“诬告一个把全部心血都献给教育事业的优秀教师,这种人就应该让他坐牢!”
又有两个人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那个“诬告者”来,会议室里一时间群情激昂。
周国良什么也没有说。
他把压在手掌下的那份汇总报告拿起来,沿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到了李校长面前。
报告不厚,只有几页纸。
牛皮纸封面上只打了一行字——“关于江城大学化学系教授于文斌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的初步调查汇报”。
李校长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摘下老花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继续往下看。
当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一段总结。
措辞克制到近乎冷漠,但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枚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眼睛里。
他把总结的那一页从报告里抽出来,递给旁边的教务处长。
然后从中山装的内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茶水吞了下去。
教务处长看了总结页,脸色在一瞬间从红润变成了灰白。
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把那页纸递给了下一个人。
纸页在长桌那一侧无声地传递着,每经过一双手,就多一个脸色骤变的人。
刚才还闹哄哄的会议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那些还在七嘴八舌夸赞于老师的人、叫嚣着要严惩诬告者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下来。
谢顶的邱主任是最后一个,一边伸手去接那页纸,一边嘴里还在说:“到底是谁诬告的于老师?”
“不会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人吧——嫉妒于老师的才华?”
“学术圈这种事我见多了,我跟你们说,这种小人绝对不能放过他——”
他把那页纸拿到眼前,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嘴里的话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后半截噎在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气音。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酱茄子色。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
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连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都清晰可闻。
窗外的银杏叶子被风吹落,贴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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