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顽固


“江烈!”陈锐转过身来面对两个人,“周小川算到了警察,算到了物证,但他没算到江烈会开口。”

“一个宁可自己死,也不出卖朋友的亡命徒,现在恨他恨到咬牙切齿。”

“周小川不怕警察,因为我们按规矩办事。”

“但他怕江烈,因为江烈不按规矩。”

“咱们还得演场戏。”

“周小川在审讯室里憋了这么多天,脑子里的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他之所以还能撑住,是因为他觉得局面,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警察拿不到物证就定不了他的罪,只要他继续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根支柱同时拆掉。”

刘长海干脆利落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说,怎么演?”

“我和老王都听你安排!”

王守正在旁边用力地点了下头,“只要能撬开那小子的嘴,让我给他端茶倒水都行。”

......

傍晚时分,看守所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铁门开合的金属撞击声。

周小川被两个民警从审讯室里带出来,双手上了铐,走在走廊中间。

他比几天前瘦了一圈,圆脸的下巴尖了不少,但眼睛里的警觉一点没减。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回头,冲着跟在后面的王守正大声喊:“我要见律师!”

“我的拘留期限已经超了,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继续关我!”

“我要投诉!”

“我要向督察部门投诉你们违法办案!”

但没有人搭理他。

到了看守所的监区,陈锐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监室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铁门边上,看到周小川被押过来,朝旁边的看守民警点了点头。

王守正站在陈锐旁边,往监室里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把陈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焦急是实打实的:“你不是说让江烈吓唬他吗?”

“要是真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肯定串供。”

“按办案规定,同案嫌疑人是必须分开关押的,你这——”

陈锐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大声说道。

“看守所房间紧张,今晚先让他和江烈凑合一晚上。明天再另行安排。”

那个眨眼很轻,但在王守正看来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他认识陈锐好几年了,知道陈锐只有在胸有成竹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表情。

周小川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监室里面。

这间监室不大,两张床,墙角一个蹲便池,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防爆灯。

江烈坐在下铺的床沿上,脚镣的铁链从床脚绕了两圈,双手戴着手铐搁在膝盖上。

他那张脸上,从眉骨斜下来的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颧骨上的淤青还没消,左眼依然肿着,但右眼里射出来的光,比匕首更冷。

江烈看着周小川,嘴角慢慢咧开了。

那个笑容在防爆灯惨白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瘆人,像是猛兽在进食前舔了一下牙。

然后他把目光从周小川身上移到铁门外的陈锐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周小川看得一清二楚。

周小川的脸刷地白了。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铁门上的栏杆,冲陈锐和王守正嘶声喊道:“他会杀了我的!”

“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违法的!”

“我要投诉!”

“我要投诉你们!”

陈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几张纸,语气很温和:“我们会给你纸和笔。”

“写好投诉信,明天一早,交给看守所值班民警,他们会按规定转交督察部门。”

“你放心,你的合法权益,一定会得到充分保障。”

两个看守民警一左一右架着周小川的胳膊往监室里拖。

周小川双手死死抓住铁门栏杆,眼镜被挤歪了挂在一边耳朵上。

他嘶喊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嗓子已经劈了,“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谋杀!”

“你们是警察!”

“你们不能——”

话没喊完,裤腿往下淅淅沥沥地滴起了水,尿液顺着裤管流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小摊深色的水渍。

王守正站在走廊里,看着周小川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地上那摊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忽然大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其中一个看守民警的手臂,把他往后一拉,另一只手挡在铁门前面,用身体把门口堵住了:“不行!”

“行动取消!”

“我们另想办法!”

周小川抓着栏杆的手一下子松了。

他瘫坐在铁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那种极致的恐惧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恍然大悟的得意。

他那双躲在歪斜镜片后面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嘴唇不再发抖了,反而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知道了——警察不敢这么干,这只是一场戏!

他们根本没有证据,他们黔驴技穷了才,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刘长海站在走廊拐角,离王守正大概五步远。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从惊讶变成了铁青,两条粗重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王守正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扳过来:“老王,你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了,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他说话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王守正把脖子一梗,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硬。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刘长海,嗓门一点不比刘长海小。

“我们是警察!”

“凡事都要讲原则!”

“把同案嫌疑人关在一起,这是违反纪律的!”

“出了事谁负责?”

“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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