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房间不隔音,你们注意点
江烈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他往前挪了挪屁股,把铐着的双手放在桌上,说话的声音都亮了几分。
“我从里面出来之后,找不到正经活干,在街上转了半个月,想来想去,还是得干老本行。”
“有一天我在网吧上暗网——就是在那种地下交易论坛上转悠,看到了一条帖子。”
“有人出高价收明代的瓷器碎片,指名要青花瓷的,宣德年间的优先,价钱面议。”
“这种帖子在论坛里不算少,但这条写得特别专业,用的都是行话,一看就不是外行在钓鱼。”
“我就用暗网的加密邮件联系了对方。”
“那边特别谨慎,邮件来回了好几封就是不露面。”
“但他一听说我是江烈,上就同意出价两百万,要的就是明宣德青花云龙纹的碎片。”
“他说定金二十万,资料和定金都放在指定的地方让我自己去取。”
“我去了公园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现金和资料都在。”
“从头到尾,没见到人。”
陈锐没有追问那个神秘买家是谁。
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江烈继续往下说。
江烈最后一口烟吐出来,“二十万到手了,我就开始干活。”
“按着资料上的提供的在址找到了郭之彦家,在院子附近,想先踩个点儿。”
“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圆脸,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看地,那个姿势我太熟了。”
“是小川。”
“我偷偷跟了他一段路,在巷子拐角那里叫了他一声。”
“后来晚上我们找了个海鲜馆,喝了几瓶啤酒。”
“他跟我说他过得不好,跟着郭之彦学徒,老东西抠得很,还动不动就骂人。”
“手艺嘛,他说基础的东西学了一些,裱画、补瓷、做旧,这些都能上手了。”
“但高深的手艺,像那种郭之彦压箱底的绝活,他碰都碰不到。”
“郭之彦接大活的时候,连密室的门都不让徒弟进。他说他早就不想干了,还想跟我一起做本行。”
“我告诉他,不用做本行了,现在有个更大的生意。”
“我把神秘买家给的资料拿给他看。”
“他翻了几页,脸色就不对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这碎片全名叫明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梅瓶。”
“他说这瓶子世间只有一对,一个完整的,去年在欧洲成交,拍了折合人民币一亿五。”
“郭之彦手有是另一只的碎片。”
“如果有人能把这碎片收集齐了,修复好了,肯定也是价值连城!”
......
“过了几天,周小川用了一个新注册的加密邮箱约我见面。”
“我在海旺楼等他,他来的时候跑着进来的,坐在我对面喘了半天气才平下来。”
“已经有人出价6百万了,但郭之彦就是不出手。”
“郭之彦手上的碎片一共是两片。”
“那个老东西把碎片锁在密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和钥匙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他说他能搞定监控系统。”
江烈说到最后,渐渐放松的身体语言忽然收紧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秦陌看到他这个动作,手微微顿了一下。
学过审讯心理学的人都知道,当一个人从倾述状态忽然切换成防御姿态,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江烈轻轻摇着头说道:“事成了,一人一半。”
“我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在海旺楼碰了两次头,第二次他把整个方案都带来了。”
“那小子看着老实,做计划是真细——什么时候从下水道进,走哪条线,在哪个位置等,全写得清清楚楚。”
“他从包里拿出两个瓶子,里面装的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环什么精的粉末。”
“他让我省着用,说这东西非常难搞,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么一点。”
“他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郭之彦那个密室的门,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把普通的密码锁,实际上装了劫持报警系统。”
“这套系统,是他上次接博物馆那批修复活的时候,顺便给自己装的。”
“如果有歹徒挟持他,他在密码盘上按一组事先设定好的密码,门照样能开,但系统会悄悄往辖区派出所发警报。”
“这是银行金库级别的安保措施,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他还说郭之彦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进密室待一会儿。”
“所以他让我晚上十点钟左右从下水道进去,上二楼,在密室门口等着。”
“郭之彦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我直接动手。”
“按他的计划,我按他指定的时间从下水道钻了进去。”
“正房的防盗门是虚掩着的,我知道这是周小川打开的。”
“我摸黑上了二楼,密室的门关着,我就站在门边等着。”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门开了。”
“郭之彦从里面走出来,我从侧面上去,左手捂嘴,右手就是一刀。”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刺入的角度,然后把手放下来,摊开掌心。
“我把他拖进密室里,从他腰上摸到钥匙,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两片碎瓷,跟资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拿了东西就走。”
“原路返回,从下水道出去,翻出院子的时候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
“出来之后我连夜往吴州跑。”
“我联系了那个神秘买家,说东西到手了,约在窑厂交易。”
“我到了之后对方来了三个人,全都蒙着脸,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上来就动刀。”
“看来他们根本没打算给钱,就是来黑吃黑的。”
“你们到的时候地上那些血,大半是他们的。”
“我扎伤了两个,自己也挨了好几刀。”
“打到一半听到外面有警车声音,我趁他们分神的时候,从窑厂后窗翻出去,沿着田埂跑到了公路上。”
徐队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但只是捏在手里没抽。
他想起自己赶到窑厂时地上那几滩混杂在一起的血迹,想起法医说的“至少动了五六分钟的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拼出了那个画面。
三个蒙面人围攻江烈,然后被这个亡命之徒一个一个地打退了。
他没有问江烈为什么不跑远,因为答案已经在那个地下洞穴里了。
他带着伤,浑身是血,身后有警犬追,前面有仇家追杀,他只能往地下钻。
陈锐听到这里,第一次主动开口追问了一个细节:“你跟周小川联系,用的那个加密邮箱,地址是多少?”
江烈报了两个邮箱地址,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周小川的。
陈锐把两个邮箱记在秦陌递过来的笔记本上,撕下那一页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徐队长的肩膀:“我问完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你问吧?”
徐队长亲自送陈锐和秦陌出了审讯室的门。
几个吴州刑警把陈锐和秦陌围在了走廊中间。
之前在坟地里被江烈踹飞的戴眼镜的年轻警察,两只手拍得通红,嘴里一个劲儿地说“太牛了!太牛了!”
还有一个警察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往陈锐手里塞。
旁边几个熬夜熬得眼睛通红的刑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陈队你是怎么想到去坟地那里找的?”
“那几句江湖义气的话你是怎么编的?”
“秦警官那一脚太漂亮了,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观察室里闹哄哄的,气氛跟刚才审讯室里完全两个世界。
徐队长站在人群外圈,看着自己这群平时一个比一个稳重的兵,此刻像是一群追星成功的中学生。
他笑着骂了一句“都没事干了是吧”,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真的在骂人的意思。
他挤进人群,拍了拍陈锐的后背,动作比之前在坟地边上拍肩膀的时候自然了十倍。
“陈队,你大老远来一趟,来了就帮我们抓了人、审了口供,这份人情我老徐记下了。”
“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房间已经安排了。”
“明天一早我派人派车,帮你把江烈连人带案卷押送回江城。”
旁边一个中年女警察已经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把钥匙。
她四十出头,短发烫了小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圆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看就是局里管后勤的老大姐。
她把钥匙分别塞到陈锐和秦陌手里:“陈队,秦警官,房间在三楼,我带你们上去。”
“条件简陋,多担待啊。”
两个人跟着中年女警察上了三楼。
女警察走到走廊中间,推开两扇相邻的房门,开了灯。
“302和303,两间都是值班休息室改的,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新换的。”
秦陌跟着陈锐进了302,把303的钥匙还给那个中年女警察,“我们要一间就行。”
中年女警察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目光在秦陌和陈锐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女警察张了张嘴,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拉住秦陌的手,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姑娘,大姐跟你说句实在话。”
“这栋楼是老楼翻新的,房间两侧的墙都是用木板隔的,外面贴了一层石膏板,看着像实墙。”
“其实,不隔音!”
“你们注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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