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对得起朋友吧?
“周小川给我的!”江烈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之前在停车场上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下来的平静。
“他说这东西能防警犬,让我跑路的时候撒在身上。”
“我问他这东西哪来的,他说很难弄,让我别多问。”
“我就没细问——反正能管用就行。”
徐队长皱了皱眉,“江烈,都现在了,你不是已经答应要全交待了吗?”
“这点事儿,就别扛了。”
江烈翻翻了眼皮,使劲吸了口烟,把眼一闭,靠在审讯椅上,又变成了刚才那副死样子。
徐队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正要发作,陈锐摆手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用的是环糊精缓释剂。”
“不是普通的环糊精粉末,是一种经过分子包裹处理的缓释剂型。”
“把环糊精的分子结构做成微胶囊,通过缓释机制在体表持续释放气味分子,制造一个嗅觉干扰场。”
“这种工艺的门槛非常高,不是随便哪个化学实验室能做的,需要专业的设备和原料。”
徐队长转过头来看陈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环糊精?
缓释剂?
他干刑侦快二十年,跟毒品跟毒物都打过交道,但这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在办案中听到。
陈锐看出了他的疑虑,接着说道:“之前在江城市局有个案子,现场都化验结果指向了环糊精。”
“郭之彦的密室里也有。”
“你可以让你的手下马上去公路边和坟地那里取土壤样本,送理化室做气相色谱检测,如果也检测出环糊精残留,那就跟江城的物证对上了。”
徐队长点了点头,回头冲门外喊了一声,让技术队立刻派人去公路气味断点和坟地供桌下面取样送检。
安排好之后,他转回来正要继续问,陈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着往下追。
陈锐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像是两个人在酒桌上喝到微醺之后开始聊各自的过往。
“这些细节我们就不纠结了,技术队会给出答案的。”
“我倒是很想听听你和周小川的事。”
“一个盗墓的,一个修文物的,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这中间一定有很多事——很精彩。”
江烈靠在椅背上,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打量着陈锐,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这个警察,跟别人不一样!”
“有点意思!”
“那我就跟你说说!”
“那是差不多六年前,大概吧。”
“那时候我手上有货,经常拿到城西古玩市场一个老主顾那里出手。”
“那老头给钱公道,嘴也严,从不问东西是哪来的。”
“道上的人都愿意跟他做生意。”
“后来有一天我去送货,发现店里来了个新伙计。”
“二十出头,圆脸,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小子,干活手脚麻利,端茶倒水伺候客人特别有眼力劲儿。”
“他看东西的眼力也好,有一回我带了块汉代的玉璜,店里的老师傅都没看出门道,他拿在手里翻了两面,就说出了年份和出土地域。”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可以啊。”
“大概过了半年多,我又出了一趟活,攒了几件东西去找老主顾出手。”
“到了那条街上,发现店门关了,门口还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在进进出出。”
“我当时心里一紧,以为老主顾让警察端了。”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这个,一个环节出事,整条线都得断。”
“我转身就想走,刚拐过街角就撞上了那个小伙计,就是周小川。”
“他看起来比我更懵。”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也不知道,前几天晚上下班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第二天早上来上班店就关门了,老板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在这条街上等了三四天,白天等晚上等,老板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有几个人砸开了店门,他跟着进去一看,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件货都没剩下。”
“我就请他吃了顿饭。”
“就在街角那个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瓶酒。”
“他酒量不行,两杯就上脸。”
“喝酒的时候我跟他说了我的身份。”
“反正老主顾那条线断了,我又看他懂行,不如拉他入伙试试水。”
“他一开始还犹豫,说自己是学文物修复的,不是学盗墓的。”
“我说你不用下坑,你就帮我出货就行。”
“他想了想,说他认识几个收藏圈子的人,能帮我把东西卖掉。”
“我就给了他一件小东西——一个清代的鼻烟壶,不是什么值钱货,就是想试试他。”
“结果这小子当晚就回来了,钱比我预期少了大概两成,但是干干净净,没留任何尾巴。”
“从那以后,我就把东西都交给他出手。”
“他每次都能卖出去,钱从来没有少过,也没有出过一次事。”
“干我们这行的,能找到这么一个靠谱的下家,比挖到好东西都难。”
“时间长了,我就开始带他一起下坑。”
江烈的语气到这时候为止都是平的,甚至带着一点回忆往事时特有的那种松弛和温度。
但接下来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眼神也从对面的墙壁上收回来,落在了自己戴着镣铐的手腕上。
“干了一年多,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
“我们在一个墓坑里刚上来,警笛就响了。”
“我跟小川跑到一个山谷里,三面都是峭壁,一面是追兵,没有路了。”
“我当时就想,完了,这次是真折了。”
“结果小川忽然拉住我,说了一句——我引开警察,你先跑。”
手铐一响,江烈的手抬了抬,像是要拍自己的胸口,但拍不到。
“我当时是真没有想到,这小子这么讲义气!”
“既然朋友够意思,那我就更得对的起朋友!”
“我推开他,打开手电,暴露行踪,往反方向跑!”
“我,一个人把所有事儿都扛下来了!”
“我对得起朋友吧?”
陈锐对着江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烈看着那个大拇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眼前这个警察,用一个最简单的手势,给了他一句不需要翻译的认可。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陈锐把手放下来,语气平静的说道:“说说郭之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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