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也太贤惠了吧
陈锐拿着电脑,坐到了秦陌的旁边,电脑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晚上九点十二分。
角落里靠窗的一张桌上,坐着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秦陌把面碗放到一边,凑近了看。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坐姿有些局促,两只手捧着啤酒杯,像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周小川,郭之彦的四个徒弟里最沉默、年纪最大的那个。
另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大部分摄像头,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偏瘦,比周小川高了小半个头。
他全程没有摘帽子,吃饭的时候也低着头,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不抬头看四周,像是有意回避监控探头。
秦陌皱着眉把进度条往前拖了十几分钟,画面里那个戴帽子的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除了夹菜和倒酒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秦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指着屏幕上戴帽子那个人,“这个人很小心!”
“全程不露脸,不是普通吃饭的。”
陈锐没有接话,继续拖进度条。
他把时间轴拉到九点四十分左右,画面上戴帽子的人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他依然小心的避开了所有镜头的角度,在走回座位的短短三秒里,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头。
陈锐按下暂停。
那个镜头是一个侧脸斜上方的角度,光线不算好,但足够看清面部特征——颧骨很高,下巴窄,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斜着往下走的旧疤痕,大概三厘米长。
眼睛不大,眼角微微往下耷拉,但眼神很锐,即使是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那种冷硬的目光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陈锐把截图放大,拿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两样东西一起递到秦陌面前。
手机上是一份电子档案,右上角的照片跟监控里的人是同一张脸,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对得严丝合缝。
陈锐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名字,“就这个人!”
“局里刚刚发回了他的资料。”
“江烈,三十六岁,因为盗掘古墓葬罪被判了四年,去年年底减刑提前释放。”
“出来之后没有固定工作,没有注册手机号,行踪不定。”
秦陌看看手机上的档案照片,又看看监控屏幕上那张被定了格的侧脸,两道眉毛先是往上一挑,然后慢慢拧在了一起。
“就算他刚放出来,就算他跟周小川在一起吃饭,这也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凶手。”
“两个人吃一顿饭能说明什么?”
陈锐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鼠标上,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我问过局里审那四个徒弟的人了。”
“郭之彦的四个徒弟里,赵冬、孙明远、林檀都是本地人,在江城市有亲戚有朋友圈子,周末都有正常的社交聚会。”
“只有周小川是外地人,在这边没有亲戚,平时也不爱出门,周末基本都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修东西。”
“但案发前这十几天,他出门了三次。”
“监控显示,他每次都是来这个海旺楼,每次都是跟这个江烈一起吃饭。”
“最近的一次,是郭之彦被害前两天。”
“一个搞文物修复的,和一个刚放出来的盗墓贼,在案发前十几天密集碰面,每次都选在城郊结合部的偏僻饭店,碰面对象全程戴帽子不敢抬头看摄像头。”
“然后他的师父就死在了密室里,密室丢了一块明代青花残片,有这样的巧合吗?”
秦陌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陈锐的手机响了。
技术队张栩打来的。
“陈队,我们查过了!”
“江烈在本市没有任何住宿登记记录,没有公共交通乘坐记录,他本人名下没有注册手机号,微信和支付宝都没有实名认证的账号。”
“这个人从出狱之后基本上就是‘隐形’状态,很难追踪。”
陈锐说了声“收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秦陌咬了咬牙,“行,这顿我请!“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最后要不是他,你不但得还我钱,还得陪我练一天的格斗。”
她把“一天”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是在报复之前陈锐说的“陪你练半小时”。
利息翻了四十八倍,一分都不打算少收。
陈锐笑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问题!要不要再赌一把?”
秦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气哼哼的走到收银台前,用手机扫码。
“结账!开发票!”
老板从后厨小跑着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发票的工夫偷眼打量了一下秦陌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秦陌脸上移到桌上那堆生蚝壳和虾壳上,又移回秦陌脸上,嘴角忽然弯起了一个过来人特有的、什么都懂的笑容。
“姑娘,您自己吃碗面,把生蚝和大虾这些好东西全给那小伙子吃了,也太贤惠了吧。”
“过日子嘛,不用这么省,该吃吃,该喝喝。”
“女人,更需要保养!”
秦陌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老板离谱到天边去的误解,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每一句都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想说那家伙是自己点的,又想起确实是她结的账。
她想说自己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但所有的客观事实摆在那里,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误会,而她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连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反驳角度都找不到。
一股热流从脖子根直接冲上了她的脸颊。
不是害羞——是纯粹的、被憋出来的气。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陈锐先是让她开车,又让她扒草堆,又用一句话把她堵得哑口无言,又打赌赢了她一顿饭。
现在连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海鲜馆老板,都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补一刀。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全部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层层地往上加砝码,最后一块压下来的时候,她这根弦终于崩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
她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瞎说什么呢!我们是同事!同事!”
老板被她这一拍吓了一跳,但嘴上那抹笑容不但没收敛,反而咧得更开了。
他把发票递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的包容和慈祥。
那副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因为不管你解释什么,在这种笑容面前,都像是在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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