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百密一疏
刘长海把检测报告递到陈锐手里,手指点着报告中间一段加粗的结论栏。
“郑源说他用的是一种叫活性氧化铝的东西,老韩对现场灰烬重新做了一遍完整的有机残留筛查,你猜怎么着——现场根本没有这玩意儿”
刘长海把两份文件往桌上一搁,两手一摊:“杀人他都认了,作案动机、作案手段、抛尸过程,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唯独在这个气味遮蔽剂的事儿上,他跟现场物证对不上。”
“这种小事他没必要撒谎——多一个活性氧化铝少一个活性氧化铝,对他的罪名没有任何影响。”
“但对我们来说,这证据链就不算完整。”
“我会弄清楚的。”陈锐把检测报告和审讯笔录复印件放回监控台上,拉着刘长海往旁边走了两步。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成立专案小组,让我专门调查这个执法记录仪是怎么来的。”
“真查出来,你至少也是个三等功。”
刘长海靠在监控台边上,从兜里摸出那根始终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看着陈锐,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打着一盘算盘。
专案小组意味着要打报告、要抽调人手、要跟局长要经费、要在已经超负荷运转的一大队里再挤出一部分警力来专门跑这条线。
但陈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反驳不了。
执法记录仪是物证,有人在两个案子之间搭桥。
而这个人,很可能和那天晚上袭击陈锐他们的那伙人有关系。
或者,是那天晚上失踪的警员孟艳红。
要不然,他想不到谁还能接触到这个执法记录仪。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档案袋上一拍。
“行。专案组我批!”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专案组的事先不要声张,对外就说你在协助一大队办姜鹿案子的后续调查。”
“第二,你查记录仪可以,但不能碰秦刚案的其他卷宗——那是二大队的管辖范围,我跨不过去。”
“第三,不管查出什么,先跟我说,不要自己行动。”
“成交!”陈锐伸出手,和刘长海握了一下。
老刑警的掌心粗糙有力,握得很紧。
......
陈锐推开审讯室的门,重新走进去。
郑源还坐在审讯椅上,手铐的铁链搭在桌沿上,面前那个纸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看到陈锐进来,他抬了一下头,直接说道:“警官我说都是实话,我真的没有听过那什么精。”
“我用的那个叫活性氧化铝。”
陈锐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再核实一下。”
“你这活性氧化铝在哪儿弄到的?”
“网上买的。”郑源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跟卖家聊过,他说是工业级的活性氧化铝粉,专门做气味吸附用的。”
“我还问他能不能干扰狗的嗅觉——当然我没说我要干什么,我说我是做宠物除味产品的,需要测一下对狗嗅觉的遮蔽效果。”
“他说没问题,绝对够用。”
“你拿到货之后验过没有?”
“验过!”郑源还是没有犹豫地说道:“我家里养了一只泰迪,我拿它试的。”
“我把零食藏到沙发下面,周围撒了一圈买来的那个粉,狗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闻不到。”
“平时它隔着两道门都能闻到零食在哪儿”
“所以我才放心拿去用的——我真的试过。”
陈锐点了点头,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观察室。
刘长海看到陈锐进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眉毛拧成一个不解的弧度。
“这就不问了?”
“局领导还等着呢。”
陈锐把审讯室的门带好,走到监控台旁边,拿起那份物证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他应该没有说谎。”
“工业原料市场里氧化铝粉和滑石粉的假货问题一直存在,因为两者外观都是白色粉末,仅靠肉眼观察根本分不清。”
“他买到假货了。”
刘长海愣了一下,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显然在脑子里把这段话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陈锐继续说道:“活性氧化铝和滑石粉很像,而且滑石粉确实也能短时间内让狗嗅觉失灵,靠的是粉末颗粒物理覆盖气味源表面,不是吸附,是封堵。”
“效果没有活性氧化铝持久,但短时间内足够让警犬在现场转圈找不到目标。”
“旁边就是工地,工地上滑石粉到处都是,防潮粉、墙面腻子、水泥添加剂,随便哪个角落都能扫出一层来。”
“所以我们在案发现场检测到滑石粉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特别注意。”
“但关键不在有没有,在于浓度。”
“如果是工地自然飘落的滑石粉粉尘,只会浮在地表最上面一层。”
“但如果有人专门撒过,让粉末均匀覆盖尸体周围的地面,那滑石粉的沉积浓度会比自然飘落高得多,而且分布会呈现人为散布的弥散特征,不是风向决定的自然沉降梯度。”
“你再让技术队跑一趟,查一下案发区域滑石粉的沉积深度和分布特征。”
“如果浓度特别高,而且有人为散布的痕迹,那就说明郑源确实用了假货,他自己还不知道。”
“同时也查下郑源的家里,一切都都清楚了。”
“而我们在现场检测到的环糊精,我推测,是那个放执法记录仪的人撒的。”
“他也怕我们追查到他。”
“环糊精是精细化工品里的药用辅料级别,管控得很严,再能做成纯度这么高的缓释剂,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刘队,在我们被袭击的现场,有没有检测到环糊精?”
刘长海把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夹,从陈锐手里接过检测报告,避开陈锐的目光。
“这是二大队负责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刘长海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这个动作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刘长海拍了拍陈锐的肩膀说道:“兄弟,我相信你,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技术队那边我马上安排,让他们跑一趟现场补测滑石粉分布。”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监控台上,用手掌拍了拍,
“我现在去见局长。”
“执法记录仪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面,需要什么人还是什么资源,等我回来再说。”
“你现在就可以着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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