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算抗命吗
秦陌靠在观察室墙上,目光从王守正脸上扫过,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卸磨杀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瓷砖缝里。
王守正猛地转过身,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一只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指着秦陌,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卸磨杀驴?”
“这是办案程序!这是规矩!”
“这是纪律,不是谁针对任何人的!”
“来人!”王守正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老花镜后面的目光扫过观察室里每一个人的脸,“请陈队和秦陌马上回去休息。”
“现在,立刻。”
观察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但没有一个人动。
王守正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挺得笔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老派干部特有的威压:“怎么着?我这个副队长说话不管用了吗?”
监控台旁边的两个年轻刑警,一个姓张一个姓李,是队里最年轻的两个人。
小张看了小李一眼,小李看了小张一眼。
然后两个人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站直了身体,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谁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他们的目光在王守正和陈锐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等待一个能让他们不用执行这个命令的信号。
陈锐没有看王守正,他的目光越过王守正的肩膀,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落在刘长海手里那张照片上。
刘长海把照片翻过来给郑源看,嘴里在问什么,他只能看到照片的背面。
王守正注意到了陈锐的视线,他立刻挪了一步,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陈锐和单向玻璃之间。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和他的圆脸完全不相称的凌厉目光,死死地盯着刚才站起来的两个年轻刑警——小张和小李。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们现在要是再不执行命令,就是抗命。
陈锐没有让这个局面继续下去,他把目光从单向玻璃上收回来,转身出门。
秦陌跟上来,“你就这么放弃了?”
陈锐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所有步骤的事:“我不会白让人当枪使的。”
“你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秦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陈锐推开了休息间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走不了!”
“你开车就行。”
秦陌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她显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他们走不了,让她开车?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陈锐已经走进房间,她没再问。
......
陈锐回到房间,没有马上收拾东西。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慢慢地喝了两口,转身进了卫生间。
秦陌一直在走廊里等着。
她的姿态和昨晚一模一样:背靠墙壁,双臂交叉,目光平视前方。
看到陈锐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墙上撑起身,脚跟一转,跟他并肩往楼梯口走。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只有作战靴和皮鞋交替落地的声音。
秦陌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但快得很稳,像是在用步频表达某种不耐烦。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值班室的小民警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陈锐喊了一声“陈队”,陈锐朝他点了下头,没有停步。
上了车,秦陌发动引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陈锐——他正靠在座椅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撇了撇嘴,“装神弄鬼!”
秦陌挂挡,一脚油门,车子快速冲出车位,轮胎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碾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车开到大门口的时候,秦陌踩了刹车。
不是她想停——是一个人影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跑得太急,皮鞋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等!”
那个人影稳住了身体,连眼镜歪了都没顾上扶,张开双臂朝他们的车跑过来。
王守正。
秦陌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陈锐。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镜子里多停了一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了某件事。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右脚从刹车上移开,但没有踩油门。
王守正跑到车前,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歪掉的老花镜,走到驾驶室车窗旁边。
秦陌把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车里,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花粉味。
王守正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了扇形,嘴角往上翘的幅度大到连耳根都在跟着动。
他站在车窗外,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是揣进外套兜里,又拿出来,搓了两下,最后撑在车窗下沿上。
弯着腰,把脸凑近车窗,目光越过秦陌看向后座的陈锐,
“陈锐啊——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我这人你也知道,嘴笨,一着急就说不对话。”
“你别往心里去。”
陈锐靠在座椅靠背上,转过头看着王守正,没有接话。
王守正看了一眼秦陌手里的方向盘,又看了看陈锐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没有减,但眼神里多了一层紧张。
“你们这是去哪儿?”
陈锐的语气很淡的开口:“案子破了,我回二队禁闭室。”
“秦陌,开车!”
秦陌把手放回档杆上。
王守正一看这架势,整个人从车窗边上弹起来,绕过车头,三步并两步跑到车前面,张开双臂站在车头正前方。
他的深蓝色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老花镜反射着大门口岗亭的灯光,两个镜片亮得像两面小镜子。
他就那么站在车头前面,两只手举在肩膀高度,掌心朝外,像是在拦一匹要脱缰的马。
“别走别走!你先听我说完!”
“我刚才——我不是针对你。”
“你知道我这人认死理,规矩就是规矩,办案程序不能破——但你陈锐的功劳,队里谁看不见?”
“你两天就把人抓了,我王守正干了半辈子刑警,服气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刚才那句话是我说的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别走。”
秦陌把手从挡杆上移开,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她从后视镜里第三次看了陈锐一眼,这一次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被你算中了”的表情。
但陈锐已经闭目养神了,秦陌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把车窗降到底,伸出半个头来,“王队,道歉就不用了。”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任务。”
“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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