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是实力
陈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很平淡,“凶手策划得这么周密,又是惰性气体,又是环糊精,——每一个环节都是精确计算过的,没留任何暴力痕迹,没留任何生物物证,连警犬都废了。”
“就这些成天跟混凝土和推土机打交道,干粗活工人,哪个能策划出来?”
......
不一会儿,技术队的车到了。
两辆依维柯停在工地入口,车顶的警笛没开,只闪着黄色的警示灯。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人,拎着勘查箱、多波段光源、静电吸附仪,还有人扛着三角架和全景相机。
领队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跟刘长海打了个招呼,刘长海指了指工程车,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就开始布置任务。
技术队的人像蚂蚁一样散开,戴手套的戴手套,拉警戒带的拉警戒带,多波段光源的蓝色荧光开始在工程车驾驶室的门板上游走。
陈锐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往停车区的方向走,而是折回了刚才走过的那条气味路径——朝着清水河的河岸线方向。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确定,像是走在一张已经反复确认过的地图上。
另一个气味和姜鹿的气味并行到了河岸。
姜鹿的气味就到此为止了,而另一个人的气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往工地的更深处走去,绕过推土机和搅拌机,穿过一排堆放的钢筋,最终消失在预制水泥管堆放区附近。
陈锐停在那排水泥管前面,他打开手电筒,光柱贴着水泥管的外壁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灰色的水泥表面粗糙不平,到处都是施工留下的泥浆斑点和磕碰痕迹。
他走到最右边那根水泥管的底部,手电筒的光柱停住了。
在水泥管和地面接触的缝隙里,有一小撮灰烬。
陈锐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道缝隙,仔细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朝工程车那边喊了一声。
“技术队——过来两个人,这里有东西。”
技术队的人拎着多波段光源和静电吸附仪小跑过来,在那根水泥管的缝隙前蹲成一排。
领队的瘦高个打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镊子,物证袋,准备拍照。”
然后回过头来,从眼镜片上方看了陈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好奇——他们刚才在工程车上已经检出了第一轮痕迹,现在这个被停职审查的人又给他们指了一个位置,而且又是一指一个准。
陈锐没有在旁边等着看结果。
他把手电筒往另一个方向转,沿着水泥管堆放区的边缘继续走。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地之前鞋底都会在泥土上轻轻碾一下,像是在感受地面的软硬。
但实际上他是在用鼻腔一层一层地剥开,今天施工落下的浮土,让下面的气味更加清晰。
他走到第四根和第五根水泥管之间的夹缝处,停下了。
手电筒的光柱往下压,照在两根管子交界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小片深色的东西,被风吹过来的黄土盖住了一角,只露出一个边缘。
他蹲下去,没有用手碰,先用手电筒照着,看边缘的形态。
是一小片布料。
牛仔布,靛蓝色,只有拇指大小,四周边缘是焦黑色的、卷曲的、硬化的,典型的燃烧痕迹。
布料的正面还能看出斜纹织法的纹理,但越靠近边缘越黑,到最外圈已经完全碳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陈锐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招了一下手,“秦陌,过来!”
秦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她的手电筒光柱和陈锐的重叠在一起,把那片烧焦的牛仔布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目光在布料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陈锐的侧脸上,嘴角动了一下。
她心里还是不服气,但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了某个事实,可还是嘴硬的说道。
“你每次的运气都这么好吗?”
陈锐也没有看他,起身说道:“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秦陌没有接话。
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那片烧焦的牛仔布料上,手电筒的光柱稳稳地照着,没有再晃动过。
......
技术队的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工程车驾驶室里的防滑坐垫被整个拆下来装袋,车门把手和方向盘上的指纹被一条一条地提取。
水泥管那边的灰烬样本,和烧焦布料也被分别装进了物证袋,编了号,贴了标签。
瘦高个领队收工的时候摘下手套,跟刘长海说了一句“这批样本量不小,回去有的忙了”,然后带着人上车走了。
陈锐和秦陌回到市局已经是后半夜。
刘长海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站在走廊口就开始分派任务。
“技术队今晚加班跑样本,老韩那边的灰烬成分分析和布料纤维比对明天一早出结果。”
“陈锐,我在三楼给你们安排了个临时休息间。”
“秦陌,你住他隔壁。”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技术队的方向走。
陈锐叫住他说道:“刘队!那块牛仔布料,常规检查可能不够!”
“被火烧过,纤维结构已经碳化了大半,普通的化学试剂显色法不一定能做出结果。”
“送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用红外光谱做纤维成分分析,再用裂解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做染料和助剂残留检测。”
“如果燃烧之前布料的纤维孔隙里吸附过任何挥发性物质——比如环糊精或人体生物特征——裂解气相能把它抓出来。”
刘长海愣了一下,“行,我跟技术队说,单独送市局。”
陈锐推开三楼临时休息间的门,屋里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折叠椅靠在墙角。
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鞋带。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秦陌站在门口。
她只是伸手从墙角把那张折叠椅拎了过来,往门口一放,坐下了。
椅子四条腿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她双臂交叉,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看起来随意,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陈锐身上。
陈锐把解开的那只鞋蹬掉,抬起眼看着门口的秦陌。
“我要休息了。”
秦陌没动。
陈锐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上秦陌的目光,“这里是公安局,楼下有值班的,走廊有监控,我还能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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